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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還是惟一說我傻的人。”向寅說。將車完全開走前,隱約傳來了他們的說笑聲,嚴安承心底一黯。
很快很快就到學校,舒攸止了笑,跑到那片草坪前歪著腦袋調侃他:“以前你就在那塊石頭上背英語單詞,六級考了七次都不過的人,去了國外可還適應?”
“沒關系,我已經把我們的母語帶到了國外,周圍的外國人爭先恐后跟著我學會了中文,所以我們沒有交流障礙。實在不行的時候,我的舌頭也能應急性的自己說上幾句,雖然我聽不懂,但是勉強還能生活下去。”
舒攸就笑了。
向寅性子偏冷,話總是不多,只有和舒攸在一起時會多說幾句,又常常將她逗樂,大概是想讓她高興點吧。
“哦!小超市還開著!”舒攸覺得欣慰,眨著發光的眼睛說:“突如其來的幸福。”
“去看看。”
小超市的擺設顯得陌生,又似乎記憶中也是這樣,一切都未改變。如同有一塊大石悶聲不響地砸中了舒攸。
“哦!冰激凌!”舒攸的雙目垂涎著勾著冰箱里的幾支冰激凌。
“冬天吃了對胃不好。”
舒攸不服,還是想吃,于是手里被塞了根烤腸,悻悻然被拖出了小超市。
學校似乎變小了些,通往西籃球場的路卻又長了許多。原因是路燈壞了很多盞,剩下的燈孤零零的站著,拋頭顱灑熱血般散出丁點如豆的燈光,光景很是黯淡。舒攸怕鬼,覺得這里森然可怖,于是趕緊拉著向寅往大門逃。
向寅恍惚間想到舒攸一貫好強,那次打賭去鬼屋,雖然怕得要死,還是抓著自己閉眼走完了全程,出來時一個勁心疼120的門票……
舒攸卻只管往有亮光的地方走,不知不覺竟看見了南大門,這才愣住了,放慢腳步,兩個人就在文化長廊的石凳上坐了會兒。
學校已經放寒假,但是留校的學弟學妹,困在異國他鄉靜待異國新年的留學生們還是隨處可見,長廊上原先就坐了幾對膩歪的情侶,向寅和舒攸看他們像看孩子,都假裝視而不見。
遙望大門說笑一陣,語氣突然僵硬起來,因為察覺到現在說的都是刻意讓對方高興的話,所以氣氛變得微妙。向寅卻終于意識到,原來誰也沒有變,只是相識與重逢遙遙隔了四年的光陰。但是即便意識到這一點,內心也沒有太大的波動,就像把同一個靈魂硬生生掰成兩半,卻流不出使之粘連的汁液。
舒攸卻想著四年前的那場分別,若是結局重演,她該以怎樣的方式再次應對?
“我們該走了。”舒攸說。繼續坐下去似乎也沒什么話好講,但她怕自己眷戀這種味道,就這么一直坐著。
于是他們一起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到圖書館的時候,舒攸突然停住了,說:“這次,我們也在這里告別吧,你先走。”四年前,忙著考研的她從圖書館下來匆匆送了他一程,別去經年,孔雀還會東南飛,此后蕭郎是路人,愛恨也成是非。這便是結局。
向寅遙遙站著,欲言又止。
“怎么戴著帽子?”他問,隨即又自嘲似的笑笑:“當然是因為冷吧。”
舒攸搖搖頭:“這幾年一到秋冬季頭發就跟落葉一樣往下掉,就怕哪天醒來發際線高得沒邊了,所以弄了個帽子戴,脫發再嚴重別人也看不出來,是不是有點自欺欺人?可是現在就這樣,不知道以后老了怎么辦,估計頭發都沒了。”
“等你七老八十的時候,我每年來看你一次,每次給你帶一頂假發。”向寅認真地說。
舒攸胸膛里莫名有些酸楚,卻笑道:“帶著兒子女兒來,我要最好看的假發。”
“好。”
這里離南大門大概兩百米,向寅的心終于痛了起來,卻不動聲色,就淡淡地看著她,說:“再見。”
“再見。”
舒攸站在原地,一恍惚,他的背影已經出現在門口。門口似乎又出現了無數輛自行車,以駭人的姿態整整齊齊地排列,卻攔不住他單薄的背影。眼前的畫面與記憶重疊,舒攸深深呼出了一口氣,融在涼冽的夜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