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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連點(diǎn)頭：“好。”

我們坐地鐵來到那熟悉的街道，修理廠旁邊就是職工宿舍。我在樓下的花壇邊，幫著看守行李，他帶著夏潯上了樓，這是一座比較舊的公寓，煙黃的墻壁頂端爬滿交錯(cuò)不齊的爬山虎。

我坐在秋千上，輕輕搖晃著，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發(fā)著呆。

“小星，我們現(xiàn)在去找你爸媽還有燦浩。”晴嶼的聲音闖入我的耳朵，我茫然地點(diǎn)頭，站起身挽著他的胳膊走了。

我不禁扭頭問他：“夏潯怎樣了？”

“我那些同事準(zhǔn)備了空余的床位可以給他，明天他們幫著他問問領(lǐng)導(dǎo)招人的事，我覺得希望挺大的，就是不知道夏潯做得了嗎？他才十九。”他不由得皺起眉來。

“你不也差不多這種年紀(jì)上社會(huì)的嗎？放心吧，夏潯那孩子吃得起苦，況且和你一起工作，你也可以多照應(yīng)他了唄。”

末班車沒了。我們打了一輛出租車，報(bào)了地址，車外迅速掠過的景物，足以讓我的眼眶濕潤起來，我離開的這段時(shí)光，好像什么都改變了，樹木更新?lián)Q代地落了一層又一層的葉片，柏油馬路又鍍上了油亮的光芒，我拉著他急急忙忙趕到了我原來的家，我不相信我在車上預(yù)料的，但是，我真的看到了——雕紋的木門上交錯(cuò)貼上了“房屋轉(zhuǎn)賣”的字條！

“不，不會(huì)的，怎么可以。”我紅著眼眶，跌跌撞撞地跑到我家的后院。

那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小院子，依然有著綠蔥蔥的植物，目光穿過這些，我看到了落地窗里漆黑一片，家具已經(jīng)被蒙上了一塊又一塊的白布，我終于哭出了聲，沖著那黑暗的盡頭喊著——“爸！媽！燦浩！”

晴嶼上來扶住我的肩膀，我猛然轉(zhuǎn)身摟著他的脖子就哭得昏天黑地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呀！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不可能的！”

他不斷地拍著我的后背，我哭得越來越劇烈。

“是楚家千金吧？”身后傳來朦朧的嗓音，我轉(zhuǎn)過頭去，淚眼中我看到的是快退休了的居委于大媽，她蹣跚著往我們這里靠近，看到我有些欣喜。

我忙擦了擦眼淚：“于媽，你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嗎？”

她走上前來，對(duì)著我輕輕搖了搖頭：“那天，我望著那些搬運(yùn)工不停地出入你們家，我還想阻攔呢，被你爸拉住了，他說這都是他應(yīng)該付出的后果，廠里因?yàn)槟切﹩T工的失手操作，把本該處理走的過期原料又混入了新原料里，導(dǎo)致全城甚至牽連到其他城市的很多病人病情加重。”

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我的心上，發(fā)出悶響。

“那，后，后來呢？”

“后來就這樣了唄，房子賣了、什么也賣了還債唄，該賠的總要賠吧，唉。”

“總共要賠多少？”

“新聞里說是一百多萬，唉，哪止哦，楚文磊這下慘大了還要打官司，不過聽周邊鄰里說官司還是敗訴，這會(huì)兒不曉得躲哪里去了喲。”她再度無奈地?fù)u頭嘆息，蹣跚著腳步，往回走。

我的腳定格在了原地，動(dòng)彈不得。

晴嶼立即跑上前，叫住了于媽：“不好意思，我是她老公，我可以問下，她剛打電話給她弟弟，說在什么賓館，您知道他們?nèi)ツ膫€(gè)賓館了嗎？”

“哦，你說那個(gè)小家伙呀，他倒挺好的，拿著自己的錢到處幫他們夫妻倆找住所，我兒子下班回來跟我說看到他們?cè)诿坭謪^(qū)的168賓館住著呢。”她指著遙遠(yuǎn)的方向。

我突然往后跑了去，晴嶼三步并兩步上來拽住我的胳膊：“小星！你不要急呀…”

我突然沖他嚷嚷道：“我怎么能不急！怎么能不慌！…我的家就這樣沒有了！”緊接著，我的身體滑落下來，肚子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我緊緊捂著小腹，他上來把我扶起，上下打量著我，我說肚子疼。

“怎么會(huì)…”

“只是我吃太多冷風(fēng)了，但是我告訴你今天晚上我要見不著我爸我媽還有燦浩，我就…我就…”

他摟過我的肩膀，一齊往前走去：“好了，別說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