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一湖月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后來大家將它稱作917礦難,發生在國礦二采區,是一場嚴重的瓦斯爆炸事故,造成107人死亡,其中包括二臺堡的大礦長張新華,第一副礦長劉勝利,還有區里新來的區長萬愛民。兩位礦長正是陪著區長下礦檢查工作時,發生了爆炸事故,當時采區有四個班組正在采掘作業,一百多名礦工隨著一聲巨響煙消云散,無一幸存。
二臺堡瞬間沉寂了,人們都好像失去了意識,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要知道這一百多人中有幾家是全家的男丁一起作業,結果這一門都成了寡婦,不可不說這是一場人間悲劇。當人們確定這就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時,巨大的悲傷瞬間爆發了,哭聲震天,淚流成河,救護車一輛輛守在采區旁運送著死者哭暈的家屬去醫院搶救。
當蘇然得知了這個消息,他也有一瞬間的發怔,要知道前幾天,他還在劉敏家和劉勝利一起吃了飯,可是松柏還是再一次向他陳述了這個事實:劉勝利也在井下!蘇然終于反應了過來,他奔出門去,撥通了劉敏的電話。
電話接通,劉敏嚎哭著:“蘇然,怎么辦,他們說我爸也在下面,你說他還會上來嗎?”
“劉敏,你先聽我說,你現在哪里?”
“我在單位,我要去找我媽!”
“好,我現在開車往你單位去,你先不要動,我去接你再一起去見阿姨,聽我話,一定不要動。”
說完,蘇然放下電話,急弛而去,到了銀行,劉敏正被一群人圍著,蘇然分開人群,劉敏看到了蘇然撲了過來,哭著說:“怎么辦,我再也看不到我爸了,這能是真的嗎,我早上還和他一起吃飯,這才剛剛過去兩個小時啊!”
蘇然安撫著劉敏:“劉敏,你先不要這么想,現在二采區正在組織救援,相信劉叔可以生還,你一定要相信!”
“會嗎,他們說都死了,都死了,我剛才打我爸的電話也打不通,辦公室說我爸確實陪著馬區長下礦了!”
“劉敏,你不要這樣,別忘了還有阿姨,我現在帶你去找阿姨,咱們開車一起過去看看。”
說完,蘇然攙著劉敏坐進了車里,路上和平茹聯系,周平茹也知道了消息,正坐著單位的車趕往事故現場。于是蘇然約好地點,在半路接上了她,周平茹一上車,母女倆就抱在了一起,痛哭起來,她們心里都明白,很難再有希望了。
事故現場已經被警戒,周圍圍得人山人海,哭聲震天,政府的相關工作人員正在登記,安排家屬到賓館等候,蘇然讓工作人員陪著母女倆去了賓館,自己則在外圍等消息。
就這樣煎熬著,兩天后,劉勝利的尸體運了上來,尸體還算完整,蘇然辨認之后,他第一次沒忍住雙膝一跪哭了起來,自從父親去世以后,蘇然的心中一直把劉勝利當成是自己的父親,一個一直幫助他,鼓勵他的人,如今這個人也因為礦難走了,難道這就是他的命,難道注定他是一個不能再享受父愛親情的人,可是為什么他無法擺脫這種厄運,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從自己的身邊離去?此時蘇然的痛苦得無以附加,他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想到了曾經的艱難,想到了自己可悲的命運,望著這一排排從井下運上來的尸體,聽著這悲痛欲絕的哭聲,他甚至想逃出這人間煉獄,永遠遠離這一切。可理智告訴自己不可以,不但不能逃,而且以后他將要背負起更多的責任。
接下來的日子是混沌而忙碌的,周平茹因為過度的傷心而住進了醫院,劉敏每天哭得神志不清,蘇然的媽媽秀芹承擔起了照顧這母女倆的責任,蘇然則每天奔走于醫院和礦難救援指揮部之間,處理各種事情。
半個月后劉勝利所有的事情處理完畢,蘇然以未來女婿的身份披麻戴教,奉劉勝利的骨灰入土為安。
這次礦難,劉勝利如果活著肯定是要被追究責任的,可是他現在死了,人死如燈滅,所有的事非功過也都隨他而去,留下活著的人或悲傷,或面對現實。蘇然算是松了一口氣,但是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因為他在劉勝利出殯時承諾過會照顧這母女倆一輩子,撐起這個家,他知道這是他應該做的,也是必須由他做的。
因為這次礦難,二臺堡所有的采礦全部封停,至于何時能重新開工,就只有一個字——等。蘇然是惱火的,這樣一來,蘇然所有的煤礦都停掉了,只剩下一個經銷公司,看著自己幾年來努力的成果突遭這樣的變故,蘇然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待一切塵埃落定,已近初冬,此時的二臺堡萬物蕭索,葉落要枯,一片死寂頹敗之景,仿佛正應景了蘇然此刻的心情,這段時間,他覺得好累,不僅是身體上的疲累,心理上也到了承壓的極限,他太需要調整一下自己的精神狀態,更需要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別忘了,即便此時他也只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然而,他卻已經經歷了太多的生死離別,責任和壓力。
這天,劉敏和媽媽在醫院里照顧周平茹,蘇然終于可以有一點時間休整一下,此刻他不想見任何人,不想想任何事,他只想一個人不被打擾地呆著,將這個世界遺忘。
他開著車回到了老房子附近,竟然又走到了從前上學的那條林間小路上,蘇然下了車,不由自主的走在其間,那些和雪兒在一起的時光和片斷又奔襲而來,讓蘇然的這顆疲憊厭倦的心有了溫暖的感覺,他就這樣靜靜地,隨意地走著,天空竟不知什么時候飄起了小雪花,他記得多年以前有一對少年曾經走過這里,女孩說:“我想你以后可以陪我看每一年的初雪。”男孩則牽著女孩的手說:“我答應你,以后每年的初雪都會陪在你身邊。”言猶在耳,卻已是滄海桑田,三年了,分開的這三年,除了在那個雪夜,自己在操場上遠遠的看過那個瘦弱的身影,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她現在過得好嗎,自己一個人在哈爾濱的日子一定會有不少艱難吧,可是這個時候自己卻不在她的身邊,蘇然心中涌起的是另一種難過。
蘇然不只為安雪難過,為他們的感情難過,他也在為自己難過,在自己還沒有完全懂得社會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就被迫著一頭扎了進來,在這個漩渦之中,他浮上來過,又不由自己地沉了下去,如今他的三個煤礦都被迫關了門,經銷公司也在苦苦掙扎,這難道就是自己三年來付出所有之后換回的結果嗎?這樣想著,這樣走著,蘇然在這個飄雪的季節不由得感傷無助起來,他被這種情緒籠罩著,無法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