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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分手吧,這是我的決定,希望你離開我這個倒霉蛋兒之后可以擁有順利美好的人生。”
“你胡說,沒有你,我只知道我會很痛苦,哪來的美好可言,我再一次跟你聲明,你不要介意我爸的想法,他并不了解我心里的想法。”安雪激動地抓著蘇然的胳膊,哭泣著說:“你難道忘了你以前跟我說過的話,答應我,無論多難,我們一起走,別扔下我,我也不忍心讓你一個人受苦,讓我陪著你,至少是個精神上的安慰,好嗎,蘇然,我求你!”
蘇然是了解安雪的,他知道這些理由都不足以讓安雪對這段感情死心,可是他又不愿說出那個更為直接的原因,因為他不想安雪受到如此大的傷痛,猶豫了再三,他還是決定說出那個理由,他要安雪恨他,恨他一輩子,只有這樣,安雪才會決然離開,安心上學:“好吧,我告訴你真相,煤礦能夠復工都是劉敏逼她爸幫的忙,她為了讓她爸能夠伸手幫我甚至在家割腕自殺,之前我去求她幫忙時,談好的條件是如果她能幫我復工,我就和你分手,去跟她好,這回你明白了吧!”蘇然說得一氣呵成,因為他怕自己稍作猶豫就會沖上前去緊緊擁抱雪兒,她是他最不忍心傷害的人,他不想看見此刻她傷心的樣子。
安雪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從沒想過眼前這個男孩有一天會把自己的感情拿出去交易,這還是她認識了兩年的蘇然嗎,他變了,變得好可怕。半天安雪才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
“我不相信,你是不是為了讓我同意分手,所以編出這樣一個謊言,是不是?”安雪拼命地搖著蘇然,發瘋似的問,她開始有些相信了,因為她一直都對劉敏對蘇然的感情有所查覺,她心里開始慌亂起來。
“是真的,我不會騙你,否則你認為以我目前的情況能讓煤礦運轉起來嗎?”蘇然不敢再看安雪的眼睛,將目光調向了別處。
安雪這回終于相信了,半天,她渾身哆嗦著走到蘇然面前突然抽了他一個耳光:“蘇然,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看錯了你!”
蘇然看見安雪痛苦的表情,心里痛得像刀割一樣,他知道他們之間結束了,但他還是忍不住關心她:“雪兒,都是我的錯,是我辜負了你,你只要恨我就好,千萬別難為自己。”
“既然你做得這么絕,還關心我的感受干嘛,難道是良心不安嗎?”
“是,我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也不會快樂,但我仍然希望你好!”
“放心吧,我不會為你割腕的,你盡可以放心地享受你的新戀情!”
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安雪,不再有眼淚,面容冷峻,說話苛薄。
安雪走了,走的很絕然,再也沒有回頭,蘇然一個人躺在草地上,用手捂住臉,放聲痛哭起來。
盡管雪兒心中充滿怨恨,但必須承認她愛這個大男孩,自從他家出了事之后,安雪只有一個心思,就是想盡量減輕他的痛苦,而此刻看到蘇然痛苦的樣子,她決定不再難為他,因為她仍然相信蘇然愛的是自己,怪只怪造化弄人,怪自己沒生在一個權力之家。她為蘇然沒有不能付出的,但必須承認卻有她做不到的。
安雪沒有再來,蘇然也沒有遇到過她,每次從礦井回來,走過她家門口,他會刻意地低著頭不去看,他怕看到安雪,他愧對她,沒臉面對她。劉敏那里他也沒有再去,他也不知要怎么樣去面對劉敏和劉敏的媽媽,總之他發現他對不起好多人,他傷害了許多愛他的人,甚至松柏的妹妹林陽陽都跑過來質問他,為什么做對不起安雪的事。蘇然保持著沉默,他不愿分辯,因為他知道這確實是他的錯,他甘愿承受著內心的懲罰和道德的譴責。
礦井復工了,大家卻發現蘇然變得沉默寡言,他將所有的情緒都放在干活上,甚至在第一次跟李明才下井時,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膽怯,他干得比誰都猛,什么活都搶著干,因為只有身體的極度疲勞,才能減輕心理上的痛苦,此刻,他只想做一具行尸走肉。
轉眼八月初,聽松柏說錄取通知書已經陸續下來了,蘇然撿了個要下班的時間去了趟學校,大榜上蘇然的名字排在全校第三位,安雪和林陽陽都考上了師大英語專業,可松柏和劉敏卻名落孫山,蘇然拿到了自己工大的錄取通知書,看著大紅的工大鋼印,蘇然覺得刺得眼睛好痛,如果父親還在,如果時光能退回到一個月以前,那此時該是多幸福榮耀的時刻,而此時他故意在下班前來到學校,為的是不讓人看見他的憂傷。
蘇然從學校出來沒有回家,而是買了瓶酒徑直來到了后山父親的墳前,他將錄取通知書展開放在墳前,拿出小杯子給爸爸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上:“爸,我考上了,我知道這是你一直希望的,我沒有辜負你的期望。”說完將兩個杯子碰在一起:“爸,咱爺倆慶祝一下。”蘇然將這杯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感覺與心中的痛苦碰撞在一起,似乎可以抵消痛感,蘇然放下酒杯,看著不遠處的家說:“爸,煤礦已經復工了,工人也都回來了,雖然還欠著那久多錢,但總算是看到了希望。”
“爸,我不知道我的選擇是對是錯,但是我已傾我所有,能付出的我都已付出了,爸你一定要保佑咱這個家。”
說到這里,蘇然悲從中來,緊緊抱住墓碑,抽噎起來:“爸,我想你了,你在那邊過得好嗎,如果你還在,今天該是多開心的日子,爸,我想你……!”
自從父親去世后,這還是第一次哭個痛快,擦干了眼淚,蘇然覺得輕松了許多,痛苦似乎隨著剛才的淚水都排出了體外。
蘇然抬起了頭,看見松柏正站在旁邊,默默地流著眼淚。松柏走了過來,跪在了占江的墳前:“大爺,你放心吧,您救了我父親,我和蘇然會一起撐起這個家,以后我倆就是親兄弟,您在天有靈,保佑這個家以后平安,保佑煤礦從此順順當當吧。”松柏磕了三個頭,站了起來,看著那張錄取通知書,松柏平靜地問:“你想好了,真的要放棄嗎?”
“是,拿到這里就是讓我爸看一看,這對他是一個交待。”說著蘇然跪在墳前,拿出了火柴,準備燒了這張紙,松柏卻攔住了他:“蘇然,我沒考上,你應該知道了,我決定跟你一起下礦,我想讓你再考慮一下,你要是放心,也可以去念書,你的家我幫你照顧。”
蘇然停了一下:“不,松柏,照顧我的家是我的責任,我已經不能回頭了。”說完蘇然又認真地看了一遍這張紙,這是自己十二年寒窗苦讀的結果,也是這個家多年夢寐以求的結果,可是今天自己卻要親手毀了它,他的心不能只用一個“痛”來形容,但現實擺在眼前,決定已經做出,他現在要做的是用火柴點燃它,看著它在父親的墳前燒成灰燼,蘇然磕了頭,轉身和松柏向山下走去。
蘇然清楚燒掉通知書,就是與曾經的理想說“再見”,但是他的心底已不再悲傷,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全他最為珍視的家,一路上蘇然摟著松柏,的肩膀,他知道以后的路上,他們將并肩前行。
與新的生活不期而遇,兩兄弟沒有選擇退縮,他們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祈禱,希望前路不再有傷痛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