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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宿亂亂的風,亂亂的夢,蘇然夢見自己走入一片漆黑的樹林,無論如何看不到太陽的光亮,醒來時頭發都濕濕的,蘇然心有余悸,看來是沒有一刻可以逃避眼前的悲涼。
東邊初升的太陽已經露出了整個臉,山下人家都升起了裊裊炊煙,鳥兒也嘰嘰喳喳地在林間叫著,一片祥和靜謐。蘇然感嘆著自己已經不再擁有眼前這片美麗的風景,但是就是這片美好讓他突然想到:不能再這樣悲傷下去,爸爸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他一定希望兒子可以帶著母親和妹妹替他在這個世上好好生活。蘇然長長地吸了一口早上清新的空氣,又深深地將胸中壓抑的沉悶和絕望吐了出去,突然一個想法跳了出來,他越想越激動,拍醒了旁邊還在睡著的松柏:“松柏,醒醒。”
松柏迷離著雙眼:“怎么這么早就不睡了?”
“松柏,我剛剛有了個新想法。”
“新想法,什么新想法?”松柏揉了揉眼睛。
“我想自己繼續經營這個井口!”
“你說什么,你想自己經營井口?”松柏似乎清醒了許多,驚訝地看著蘇然。
“對,自己干,我想了,之前我的想法看來真是走不通了,即使能夠走得通,盤出去的錢可能都不夠還賬的,我家今后的生活就成了大問題,與其這樣,不如放棄這個方案,我現在的想法是用能掌控的錢將井口重新盤活,只要我們挺到九月份,煤炭的旺季就又來了,我們手里有煤,就能換成錢,也就有活路了,別人干煤礦都能賺錢,為什么我要半途而廢?再說這是我爸的煤礦,為了它,我爸把命都搭了進去,我不能就這樣讓它轉了手。”
松柏想了半天,畢竟蘇然的這個轉變有些快,點點頭說:“你說的,我覺得確實有點道理,可是你想過沒,過幾天成績下來了,你還要去上大學,誰能在這幫你完成這件大事?”說到這里,蘇然突然一臉的悲傷,松柏好像明白了什么:“難道你。。。你不想念書了?”
“念書這個事,我覺得只能是奢望了,這種情況下,你認為我還能念書嗎,哪來的錢念書,這個夢我是不能做了?”蘇然落寞一臉。
松柏看著自己的這個好兄弟,好同學,替他惋惜不矣,沒想到這件事已經把他逼成這樣,要知道蘇然不只能考上大學,而且能考上非常好的大學,可現在卻要因為家庭變故面臨輟學,這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啊,但松柏只能在內心慨嘆,他能想像蘇然說出這些話時,心里的掙扎和痛苦。
“你可想好了,如果你不去上大學,那你和安雪……”松柏沒再說下去,但蘇然明白,他的眉頭深鎖起來,緩緩地說:“我現在想不了那么多了,再說想也沒用,現實就擺在這兒。”
“如果你想好了,我就支持你,反正你記得,到啥時候哥們兒都會盡全力幫你!”松柏為蘇然打著氣。
蘇然沒說什么,只是使勁攬住松柏的肩膀,兩個少年一齊望著初升的一輪紅日。
蘇然有了這個想法立刻告訴了李明才,李明才不置可否,只是按蘇然的要求算了一下重新開工的費用:“人工尚欠二萬,恢復生產要一萬塊,接受罰款要二萬塊,外面欠設備款一萬五左右,其它日常運營大概需要二千左右,這合計起來要六萬多,但蘇然從母親那里了解到家里所有的存款不過一萬多點,缺口五萬塊,礦上現在僅存的那點煤也就值二三千塊錢,核計完這些,蘇然再一次沉默,這條路也無疑比登天還要難。
蘇然問李明才,如果他要將煤礦盤活,李明才是否愿意充當之前父親在礦上的角色,組織生產和日常運營,李明才良久說:“這個得容我琢磨琢磨,我也要跟其它兄弟商量一下。“
蘇然此時不知哪來的勇氣說:“李叔,如果你能說服大家繼續留在這里幫我,我愿意拿出我父親名下股份的一半送給你。”
李明才做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他審視著蘇然,突然間摸著他的頭說:“蘇然,我是看著你從小長到大的,何況我跟你爸的交情也是這么多年了,我如果能幫你,我是肯定會的。“
“謝謝你,李叔,我剛才說的話是真心話,你為什么要這樣看著我?”蘇然不知自己是不是說錯了,還是不該說,總之他覺得李明才的表情不像是對自已很滿意。
“我只是覺得你剛才跟我說的話已經不像個孩子,也難怪,家里發生這么多事,李叔不知是該為你高興,還是為你。。。”李明才顯得有些激動。
停了一下,李明才審視了一下蘇然的表情才問:“蘇然,你真就決定不上大學了?”
聽到這個問題,蘇然的心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一種酸楚的東西頂上了他的嗓子眼兒:“李叔,你說我家現在面臨的這個情況我如果還想上大學,這現實嗎?”
李明才沉默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孩子,你不容易!”
短暫的沉默,蘇然突然想起昨天的事,問:“李叔,你聽說過長青礦嗎?”
“聽過,你怎么知道它的?”
“昨天長青礦來兩人,像流氓似的,要出工人工資買咱的礦。”
“哎呀,蘇然那,以后可別跟他們再有啥瓜葛,那礦的老板叫白老五,就是個黑社會,可不敢跟他們打連連。”
“嗯,我知道了,叔,放心吧。”
兩天后,李明才給了蘇然答復,大家的意見是只要蘇然將所欠工資發放到位,如果煤礦能在半個月之內復工,大家愿意回來幫他。蘇然長長地松了口氣,李明才看了他一眼,不無擔憂地說:“孩子,接下來的事可能難度更大,就看你的了!”
蘇然一臉欣喜,說:“李叔,你們都這么支持我,我說啥也得走下去。”
蘇然心里已經有了譜,他決定再去找一次劉敏。
劉敏這幾天呆在家里,腦子里不時的轉著蘇然的事情,整天想著他,想得頭都疼,劉敏的父母看著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心里非常擔心,劉敏的媽媽央求著丈夫給女兒安排一個工作,因為她心里清楚,女兒這個高中上得也就能給自己拿回一個高中畢業證,與其這樣,不如早做安排,先占上個位置再說。劉勝利幾經安排,最終在銀行為女兒安排一個柜員的工作。女兒能有這樣一份體面穩定的工作,平茹內心是很安慰的,但是沒想到的是女兒卻不想去上班,她真是魔癥了,每天呆呆地,傻傻的,不說話也不出去玩,媽媽知道這都是那個補課的蘇然給鬧的,但以女兒的性格,平茹不敢對她硬來,只盼著那個男孩考上大學,早點離開這里,她相信時間久了,女兒就會從這段無望的單戀中走出來,在她的眼里,女兒還是個小孩子,這些愛啊情啊,一個孩子又能懂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