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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拿到紙條,二話沒說,立即在紙條上寫上“行”字,還在后面重重地寫上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劉敏看著蘇然在上面寫了這個字,嘴角不禁向上翹起,一把將紙條搶了過來,折疊整齊放進衣袋里。
蘇然急得已經滿頭是汗,終于得到同桌的首肯,他如釋重負,用衣袖拭了拭額頭,劉敏忍不住“撲哧”笑了,好在聲音足夠小,只引得附近幾個同學的回頭圍觀,而講臺上的化學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戴著一寸厚的近視眼鏡,他只管自顧自的講他的化學方程式,多年的教學生涯已經讓他對臺下學生的小動作,尤其是女學生的小動作產生免疫,根本就懶得搭理,視而不見!
這無疑是史上最難熬的一堂課,化學老師嘴里的化學元素都成了天書,蘇然一心一意的核計著一會兒下課之后的惡作劇感言,不知不覺手心里又都是汗。
終于下課鈴響了,老師合上了教案和書,慢條斯理地走出了教室,同學們并沒有整理書本,而是不約而同地向班級最后一排看去,因為那里坐著蘇然和劉敏,這種觀注度正是蘇然想要的,于是他嚯地站起身:“同學們,我告訴你們,剛才是我和劉敏商量的一個惡作劇,我倆打賭誰能說一句話就讓班級靜下來,誰就算贏,輸的那方要給班級每個同學買一個冰淇淋,結果你們也看到了,認賭服輸,一會兒都到學校小賣部找我領冰淇淋去,過后不補啊!”
劉敏笑了,這小子編假話的功夫了得啊,一節課功夫就能逼出這樣的完美謊言,她發現她不只喜歡甚至有些崇拜蘇然了。
做為好兄弟的松柏此時默契地配合著:“以后這種賭可以經常有,我們也好天天有冰淇淋吃啊!”同學們也都鬧鬧哄哄,隨聲附和,總之有吃的,大家都高興。但也有人招人討厭,坐在角落里的劉智勇就是其中一個,大聲問:“蘇然,你這不是給同學們的封口費吧,要是封口費,那一個冰淇淋可不夠,怎么也得請同學們下館子才行。”同學們有些領悟快的,又跟著起哄,蘇然急了,正要再說什么,劉敏突然站了起來把整個書包朝劉智勇扔了過去,劉智勇大嚷著:“哎,急了嗨,我說對了嗨。”
“嗨你個大腦袋啊,得吃沒夠是吧,是我打賭贏了蘇然,怎么也不見有人跟我說個謝字?”劉敏配合起來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偽裝得一絲不露。
松柏抓住機會,趕緊大聲嚷嚷:“當然要謝你了,要不哪來的冰淇淋,是不是,同學們!”說完,松柏胡亂地收起書本,背上書包:“那咱走吧,小賣部門口集合吧。”就這樣,同學們歡天喜地的集結出發。
一場鬧劇表面上在幾個人的同心協力下歸于平靜,至于大家心里是否接受,蘇然只能但憑天命了。
在松柏的協助下,冰淇淋分發完畢,劉敏看著站在小賣部門口的蘇然,走上去,悄聲說:“別忘了,明早九點。”說完不等蘇然回應得意地轉身走了。松柏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只是聽得不甚清楚,湊上來問:“她跟你說什么?”蘇然一臉的憤懣,付了錢,轉身就走。
兩個人來到車棚,取了自行車,看見陽陽和安雪正等在那里,兩人顯然都沒去湊剛才的熱鬧。于是蘇然問:“你倆怎么沒去領冰淇淋啊?”
“本來我要去的,安雪說不想湊熱鬧,我倆就都沒去。”陽陽嘴快。
“哦,那說一聲啊,我倆給你們拿回來。”松柏嘴也快。
“不用了,還得騎車,吃起來也不方便。”安雪說話的語速要比這兄妹倆慢至少一拍,但聽起來卻如此的悅耳,讓人瞬間放松,蘇然看著安雪,兩人四目相對,相視一笑,蘇然心中的憤懣瞬間煙消云散。
四個人一路騎著自行車,誰都不再提剛才的事情,蘇然看著安雪,不禁想起初相見時,難道這就是冥冥中的緣份,自己會在這里遇見自己喜歡的女孩,而今又成了可以同行的同班同學。安雪感受到蘇然的目光,轉頭看著他說:“聽說,班級里你學習最好,大家都說你是上清華的苗子。”
“哦,那可言過其實了,但我覺得考個重點應該沒問題。”蘇然說的是真心話。
“你是謙虛吧,聽說高一排名你一直在前兩名,第三都沒排過。”
“這都誰跟你說的?”
“我同桌啊,他很佩服你的。”
一提起同桌,蘇然腦子里突然閃現出劉敏剛才得意的表情,讓他瞬間感到頭痛。他準備換個話題,離“同桌”遠點。
“聽說你從梨樹礦轉學過來的?”
“嗯,那邊教學質量不行,爸媽就為我上學特意搬過來的。”
“哦,你爸爸也在咱們國礦上班?”
“不,他在私人煤礦,就在家附近,是地面上的輔助工,干點雜活。”說到這里安雪的臉略微一沉,壓低聲音說,我爸是塵肺病,干不了重活,已經好幾年了,我媽會做衣服,一年下來也能貼補些家用,反正都花在了我身上。”安雪平時本不是個話特別多的女孩,因為家庭的原因,她更愿意把心事放在心里,可今天面對蘇然,她卻毫無壓力的講出自己的家事,也許因為命中注定他們是有緣人吧。
蘇然心中了然,他沒想到這樣溫婉的女孩卻有著這樣艱難的家境。塵肺病在當地就相當于絕癥,會令每個礦工毛骨悚然,這是一種因為常年在井下打眼放炮吸入太多粉塵煤灰所導致的肺部疾病,病人會逐漸失勞動能力,嚴重者會導致死亡。
知道了她的家境,蘇然有了“天涯知己”的感覺,同是礦工子女的命運讓兩個懂事的少年特別容易拉近彼此的距離。他安慰道:“你別想太多,反正再有兩年我們就可以上大學了,上了大學,就可以勤工儉學,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起來,你家里要是有什么重活,你就告訴我和松柏,我們兩個大男人隨時候命,隨叫隨到。”
聽了蘇然的話,安雪很感動:“那太謝謝你們了,我覺得很幸運,剛到這個地方就認識了你們。”
蘇然也很開心,因為他基本可以確定他已經被安雪接納,至少她不討厭自己。
半天,兩個人沒再說話,兩輛自行車并列前行著,穿行在夕陽溫暖的余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