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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亮瞥了一眼臨案低頭吃水餃的阿嘉,垂手弓腰而立的方全,趁無人注意,偏頭低聲問郭成:“阿成,那林昭你看過其人,到底如何?”
在父親面前,郭成斂去了一貫的沉肅,稍顯冷硬的五官軟化不少,恭敬回答道:“回大人,女兒以為林先生好言笑,為人隨和,學識見聞遠非常人可比,父親果然慧眼如炬。”
這個女兒性子耿直,郭亮自然聽得出她是刻意逢迎還是真情實感,聞言得意的瞇起了眼:“吳伯文的眼光我還是信得過的,他出身卑賤,若非這點長處也不會得主簿青眼,為一市長吏。陽翟是郡治,縣令比不得其他縣令權威勢大,一言一行都在郡守等人的矚目下,郡內黨宦又是明爭暗斗,你夫婿又不是個智人,與其在縣內被人役使算計還不如在北市為一小吏,儒生文士最是清高,不屑商賈之道,吳伯文又慣是精乖,爭奪麻煩比起旁處都少,不然當初也不會將你夫婿交付與他。”
伯文是吳長君的字。后半段他聲音壓得極低,郭成隱約聽清了,心中更是敬佩。
一旁阿嘉耳廓微微一顫,垂下了眼,慢慢咬上一口水角。湯汁鮮美,滲入口中回味無窮。
未末時分,郭成與方全準備離去,剛巧遇上了一同出門的少年。方全見丈人對他甚是看重,這稚子只帶了一個年青奴仆,便坐在車轅上,問了一句:“不知小郎前去何處?”
阿嘉也不含糊,答:“我居城東宣陽里,方君若是順路,還請載我一程。多謝!”
請求提得言簡意賅,道謝時神態亦略顯矜持,這便是多數儒生士子對其他階級共同的姿態。方全愣了下,偷偷打量了對方一眼。方才丈人沒有為他引薦這名為阿嘉的少年,他便知兩人不是一個階層,沒有強行湊上去自討無趣。此時不過隨口一問,阿嘉卻應了他,心下難免有些驚疑不定。
外邊的動靜牛車上的郭成看得一清二楚,她記起這是同族本家的人,上一次見他還是在其父喪期,她隨父親登門吊唁。彼時他不過六歲,正是開蒙之年卻遭逢此禍,身上披了斬衰重孝,扶棺而出,一路高唱《薤露》《蒿里》,童音稚嫩,哀歌切切。
這一幕給在場之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郭成亦不例外。遂開口道:“小郎若是不棄,還請與妾同車。”
兩人同族,年歲相差又大,稱不上男女之防。阿嘉便坐在牛車里,由仆役與方全分居左右車轅之上。
新化了雪,路面松軟不少,車輪碾過路面,顛簸感減輕不少,車內不算寬敞,容納一個婦人和一個幼子倒是綽綽有余,只是相顧無言的氣氛著實有點尷尬。
阿嘉笑了笑,道:“夫人今日帶來的水角甚是美味。”
郭成亦笑,“并非妾親自所制,借花獻人,倒讓小郎見笑了。”
阿嘉一臉好奇,問:“聽聞此乃令夫師長所為,這師長年齡甚小,不知是否為真?”
阿嘉與林昭約莫年歲相仿,郭成頓覺不好意思,回答道:“家父曾道能者為師,所以指點夫君拜林先生為師,從他學算,林師年歲的確尚小,應比小郎稍長一些。”
這話卻是郭成胡說八道了,林昭流民出身,饑一餐飽一餐,面黃肌瘦,一臉營養不良的菜色還未養去,阿嘉雖說這幾年服孝,只能吃蔬果淡食,耽誤了發育,到底還是衣食無憂,看起來比林昭高大許多。
可郭成也不敢實話實說,對旁人還能以林昭學問好為由,可對于本家幼時便開蒙的稚子,這話有點難以啟齒,說到底還是對林昭沒那么有底氣。
“他既有才學得市掾青睞,嘉倒想見他一面,不情之請,不知可否由令夫引薦?”他明顯興致很濃,問道。
她遲疑了片刻,方道:“五日后小郎休沐,夫君將登門討教,小郎可順便前去,林師隨和,當不會介意。”
“一言為定。”郭嘉爽朗道。
方全:“……”所以有人問問我的意見嗎?救命,他又要多在一個人面前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