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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怨氣沖天,林昭一扭頭,正巧撞上了方小史恨恨的眼神,怔了下,咧嘴沖對方露出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方小史有點頭皮發(fā)麻,這古怪小子干嘛沒事沖他笑得這么開心?心中正涌上不祥預感時,便聽林昭揚聲說:“還請掾君主持,讓我與小史互相出題考較。”
經他提醒,其他人才想起來還有這么一出,連忙期待的看向方全,那眼神十個有九個都滿是戲弄想看笑話的。
他就知道!這黑心小子果然沒存好心!方全坐在原地幾乎要把一口牙咬碎,腦內轉了幾圈把林昭生吞活剝的血腥畫面。
吳長君撫著桌上脈絡的手微微一頓,只見那瘦弱少年面上笑得不甚在意,神態(tài)卻堅定,他胖胖的臉上眼皮跳了下,側身同張市史使了個眼色。
市史苦哈哈的接了鍋,心里難免埋怨起林昭無事生非,可再怎么埋怨也不得不清了清嗓子,開口說:“理當如此,還請小史先命題。”
問答通常以尊者為先,方全年長,自然由他先提。方全自認算學不錯,可聽過了市掾所出之問,哪里還有什么自信,林昭對于市掾的問題都能信口作答,還能被他難倒?
“今有粟米一斗,值七百六十一錢,市上粟稅十三取一,問得幾何?”他木然道。
旁人正在等林昭脫口而出答案,連方小史自己也沒報什么希望,只是心里到底有點不甘,他抬眼去看林昭,那小子果然轉過頭了,沖他不懷好意的笑笑。
他只覺心下一沉,就聽林昭大聲道:“回市史……”
“這題我不會。”
???
眾人瞬間以為耳朵出了錯覺,連吳長君也驚訝的抬起頭,看了眼林昭滿不在乎的神色,又一瞥表情飄忽猶如身在夢中的方全,眼眸微沉,若有所悟。
介于市掾的存在,趙班只敢小聲嘟囔:“不應該啊,阿昭怎么可能算不出來,連市掾的題他都答了,沒道理這方小史把他難住了,這不對,難道方小史偷了別處書上的難題,沒可能啊……”
蘇娘沒好氣的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不就一題沒答上,嚎什么喪?沒看方全三題都不會嗎?阿昭這比他強多了!”
趙班敢怒不敢言,心道,這怎么一樣,市掾所說的不會也就不會了罷,可方全是什么人,他出的題林昭怎么可能答不出來?
堂下也是眾說紛紜,有說林昭放水的,有說方全作弊的,有罵林昭辜負信任的,還有信誓旦旦腦補市掾威脅林昭不許說出答案的,普羅大眾的想象力果然很豐富。
在場最為欣喜若狂的恐怕要數(shù)方小史了,他只覺林昭出生以來說的最為動聽的話就是方才那一句了,用如聞天籟形容也不為過。一句話,五個字,讓他瞬間揚眉吐氣,得以在日后的嘲弄中立于不敗之地。
他下意識的站起來俯視林昭,帶著勝利者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富貴不還鄉(xiāng),如錦衣夜行,得意不讓仇人看,等于跟瞎子拋媚眼。誰知對方的臉皮很厚,不僅毫無愧色,還張嘴悄無聲息的沖他比了一個口型。方全試著發(fā)音,出口的瞬間把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
林昭眼神很好地看見方全臉上喜色一斂,復又發(fā)白,笑瞇瞇地對秦思說:“秦醫(yī)生,你看這就是做好事要讓人知道。”
秦思簡直無力吐槽了:“是不是好事還說不準吧,你還是高抬貴眼,看看被下了面子的市掾。”
吳市掾不是笨人,很快摸清了脈絡,林昭這是不愿意交惡方全,所以賣人情給對方,可他落了自己的顏面去賣人情,這就讓人不太高興了。張市史多玲瓏剔透的一個人,攏袖站在案旁裝傻,眉眼帶點惋惜,隱約還有一分敬佩,這年頭敢光明正大下市掾顏面的人不多了。
就聽林昭不慌不忙道:“我聽人說,聞道有先后,術業(yè)有專攻。今次之爭,我只是僥幸與市掾所學相投,與小史所學相逆,所以市掾之問能答,小史之問不能。算學亦分多支,只因我們所學非一道,就像我學刨木,他學織素,市掾問木工我自然對答如流,小史卻不解其意,如此豈能分得高下?我以為今日不妨作和,敢問掾君市史意下?”
尾音端得正義凜然。
好壞都讓你說完了,他們還能不應?吳長君臉有點黑,不過他養(yǎng)氣功夫不錯,面上沒顯出怒氣,甚至還笑了笑,親自走到堂上,拍著林昭的肩,老懷甚慰狀,“果然后生可畏……”
林昭撓了撓頭,故作不知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