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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鴿子正要埋怨:“秦衡你搞什么……”
一抹臟臟的白袍映入眼簾。
“找父皇,呵,哈,找父皇……”
原來是一個神情瘋癲、發鬢混亂、渾身臟亂不堪的男子,男子口中還哼哼唧唧。
他注意到小鴿子與秦衡,臉湊近秦衡,手指搖搖指著她,嘴角咧著傻笑:“哈哈,我認得出,你不是我父皇……”
秦衡正納悶宮里怎么會有這樣一個人,卻聽見小鴿子大聲發話:“來人哪,快把大皇子領回東宮!”旁邊立刻出現幾個宮人,扶著大皇子走了。他又用袖子掩鼻子說:“把人看好了,大皇子若是出事,你們擔當得起么!”
心里的結打開以后,小鴿子對秦衡就不再防備。他跟秦衡說,這人是皇上和皇后所生的大皇子梁照,本來也是聰明伶俐的一個孩子,卻不知為何在十歲那年突然傻掉了,皇上與皇后派人四處尋找名醫給大皇子,但都治不好,后來也漸漸放棄了治療的希望,只希望他平安長大。
“算了,不說這些了,明妃娘娘還在等我們呢,快走吧。”小鴿子小聲嘀咕。
很快到了乾寧宮,今日乾寧宮有些吵鬧,原是明妃宴請幾個宮中妃子相聚,她不喜爾虞我詐、暗里算計,許多妃子都愿意與之親近。
明妃今日穿了一件淺粉色宮裙,上面以金絲繡著朵朵明艷的梅花,襯得明妃小家碧玉又不失貴氣大方。
明妃左手邊坐著皇后,皇后身著大紅色鳳冠朝服,額上一抹朱砂,臉色卻有些許蒼白,顯得比較孱弱,許是多年來操心兒子病情的結果。
其他在座的妃子還有何貴嬪,如妃,秋貴人。
幾人正聊著一些宮里瑣碎的事,時不時可聽到明妃爽朗的笑聲。
小鴿子小步湊到明妃跟前,在她耳邊說:“明妃娘娘,我已經把秦衡領過來了,你看現在……”
明妃朝門口的方向望過去,果真發現一個身著布衣,面龐清秀的小孩。明妃轉過頭,說道:“你且先帶她四處轉轉,我這還有客人,遲點再說。”
小鴿子躬著身子,低眉順目,小聲道:“喏。”
此時,一個宮人從門口跑進來在皇后耳邊說了幾句話。皇后聽了,強扯著笑容,面露愧色,看著明妃與其他妃子說:“打擾各位的雅致實在不好意思,我那兒子又偷跑出來了,我先回去看看。”
明妃作為一個母親,十分理解皇后擔心兒子的心情,每次梁北川磕了碰了,她也是心如刀割。更何況皇后還遇上了這種情況……她輕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皇后,你先回去吧,姐妹幾個改天再去看你。”
得了明妃的首肯,皇后神色緊張走了,后面跟著一路宮人。
經過秦衡的時候,秦衡推到一旁,皇后只掃了一眼,再沒看她。她卻留意到皇后的鬢發中已有些許白絲,剛剛距離遠沒看清,而今才發現,皇后眼角也有了淡淡的魚尾紋,盡管已略施粉黛遮掩,卻還是讓秦衡發現了。
皇后也是一個可憐人,十八歲時芳齡正好,受父母之命進宮陪皇帝,卻一直未得到皇帝的疼愛與青睞,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兒子卻早早癡傻,自己一下子仿佛也老了十歲。宮里的人都在碎言碎語,她并非不知,但她不想管,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兒子能夠平平安安地成長。那么多年,她早已看開,不想爭寵,只想與自己的兒子安安穩穩過完這一世便可。也幸好,皇上盛寵的妃子是明妃,是個明白事理的人。
皇后走了,其他妃子也相繼告辭,明妃喚了秦衡坐在她身邊。
明妃仔細打量,發現秦衡如此小的年齡就十分穩重,很是欣賞。她握起秦衡的手,取下一個翡翠鐲子套上去,鐲子晶瑩剔透、青翠欲滴,看起來很是名貴。
秦衡忙不迭推脫。
明妃卻故意加重語氣:“你這是要抗旨么?”秦衡便不再推脫,只得乖乖套上,皓白的手腕襯得手鐲更是流光溢彩。
明妃跟秦衡說,她兒子難得如此看重一個小伙伴。從小在宮中長大,她有些擔心梁北川過于孤獨,以后長大性子會蕭索、不近人情,因此,她對于梁北川交了一個寒門朋友很開心,這說明他更重情義、不重門第。
宮人陸陸續續撤開了桌上剛剛放置的小點心,重新沏了一壺茶。
明妃眼睛琥珀色,十分明亮,梁北川的眼睛跟她的一模一樣,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溫和親近,毫無架子。
不知是她平日里就是如此,還是因為秦衡是自己兒子看重的玩伴,她跟秦衡講了很多自己未結婚時,與梁飛鳴當初相遇、相識、相知、相愛的過程中發生的事,還講了自己生梁北川時有多痛。
“我跟他初次相遇,那時候他可真像個呆子,被人追殺,十分狼狽,我救了他,他居然癡癡地問我是天上下凡的仙子么?”
“我答應跟他在一起時,他都樂壞了,跑到街上大聲喊:‘我媳婦終于答應和我在一起了,她是天下最漂亮的人!’街上的人都覺得他瘋了,我只好把他拉回家……”
“十月臨盆,我跟皇上說,我不想生了,很痛很痛。他就跑過來,一點都沒有皇上的風度,只嚇得結結巴巴:‘阿禾,我在呢我在……’”
說道最后,她沒有再看秦衡,而是眼眸注向前方,穿過這重重宮闈、九重宮闕,回到當初仍是少女時的日子。
秦衡只靜靜聽著,默不作聲。她覺得明妃不像是宮里的人,她更適合在外面自由自在,然而就是這么一個風一般的女子,卻是為了梁飛鳴,心甘情愿折下自己的雙翅,安分呆在皇宮這個巨大的金絲籠,相夫教子。
秦衡有一瞬間想問,為何皇上不與她一塊歸隱山野,做一對恩愛夫妻就好。但她后來想到,有些責任,是你生下來就與生俱來,不可推辭、不可逃避,就算這條路很艱難,你也要硬著頭皮往前走,只有做了自己該做的,才有資格去想自己想做的。梁飛鳴身為大梁太子,早已注定拋不開家國重任,而作為他的愛人,明妃能為他做的,就是伴他左右,不管前面是風是雨。
乾寧宮今日陽光很和煦,幾只綠色羽毛的鳥兒在枝頭上嘰嘰喳喳,偶爾撲閃著翅膀在低空中轉一圈,又馬上飛回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