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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吃完晚餐后在寢殿里練字,他練字時十分認真——事實上,只要是他自己決定做的事,都會特別認真去做。
秦衡在端硯里倒了一些清水,左手拉起右手的長袖,右手三指穩持渾黑墨棒,細細研磨,指節分明。給蕭逸研好墨后,便退到其身后站好。眼角瞄到他的字蒼勁有力、氣勢雄渾,甚有柳公權之姿。
與往日站在蕭逸旁邊時的一言不語,紋絲不動不同,今日,秦衡竟破天荒不由得低聲稱贊一番:“好看!”
蕭逸嗤笑道:“想不到你這榆木腦袋竟還會拍馬屁。”
秦衡臉一紅,正兒八經說道:“不是馬屁。秦衡以前對少爺多有偏見,在此跟您說聲對不起。”
蕭逸嘴角隱隱一彎,似有些得意,不過很快又隱藏住了。他拿起狼毫,遞給秦衡:“喏,你來寫寫看。”
秦衡道:“秦衡寫得不好。”
蕭逸的手就一直保持著遞筆的姿勢,穩如泰山。秦衡嘆了一口氣,知道她永遠坳不過蕭逸,當下也不再扭捏,執筆揮毫。
秦衡上一世一直接受的是武學教育,并不注重文學,平時只有休日自己沒事練練字,看看書。到了這一世,也只有在書童選拔前有下一份苦工。但進了蕭府以后,又荒廢了。因此,她寫的字并沒有特別出彩,頂多算娟秀。
蕭逸皺起眉頭,道:“得多練練字了。”一時間竟沒想到與自己出身貴族不一樣,這字對于一個出身農戶的小孩來說,已經算不錯。
秦衡臉色平靜無波,應答道:“是。”
正當兩人練字的時刻,李翠云神色慌亂從門口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道:“少爺……少爺不好了,老爺不知為何很生氣,叫您到廳堂見他。”
蕭逸習字被人打擾,心情很不好,一聲冷喝:“慌什么!”說完,姿態優雅放下毛筆,置于臺上,從書案上取出一張絲綢帕子,擦了擦手,這才邁步往廳堂走去,帶起衣袖翩飛。他知道老頭找他什么事,肯定是那中年男子跑到老頭跟前告狀了。李翠云感到有些委屈,這又不是自己的錯……
秦衡內心疑惑,也跟著去了。
蕭逸乃蕭洪與其最愛的妻子秋月兒所生,兩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表兄妹,當初情投意合、欲結連理之好卻遭到家族強烈反對,因為蕭洪的父親蕭瑯意欲將蕭洪配給當時的六公主、如今的長公主梁英當駙馬,梁英當時也已經對蕭洪暗許芳心。哪知蕭洪竟敢大逆不道帶著秋月兒私奔!當時的皇上梁敬公,也就是六公主的同胞兄弟十分震怒,在朝堂上大力打壓蕭氏一族并命令蕭瑯將蕭洪綁回來交給皇室處置!蕭瑯雖然對蕭洪膽大包天、罔顧家族利益的行為十分生氣,但也不可能將自己的兒子交給皇室任由其處置,因此,他聯合和道教一起對皇族施壓,這才迫使梁敬公讓步。因此,也造就了今日和道教與蕭氏在眾多方面均有利益攸關的聯系的局面。皇室對此一直頗有微詞,但奈何兩者勢力強大,因此也不得不在表面上維持與兩者較為和好的關系。
而秋月兒因一直得不到蕭瑯的承認,在其生下大兒子蕭揚和小兒子蕭逸后沒過幾年便郁郁寡歡而終了。
蕭洪因為愧對秋月兒,雖然在后面迫于家族壓力又娶了幾房妾室,也生了好幾個兒子和女兒,但他心里一直沒忘亡妻,因此十分溺愛與亡妻一起所生的這兩個兒子,也養成了蕭逸這種囂張乖戾的性格。
但如今,他不禁思考,他是不是做錯了?
今日和道教派弟子來告訴他蕭逸在街上的所作所為,公然對抗和道教,令他十分震驚。他是有些惶恐和道教在幾條利益線上取消與蕭氏的合作,但令他更惴惴不安、食不知味的,是和道教一怒之下要對付蕭逸哪!蕭府與和道教合作不少,其手段之殘忍他也是有目共睹,若是蕭逸出事,讓他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他要如何茍活下去?又要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妻子!
因此,剛得知此事,他便急忙叫人喚來了蕭逸。
廳堂里,蕭洪一臉震怒:“豎子,你今日做的好事!”
蕭逸筆直站著,一言不語。
蕭洪望著蕭逸,說道:“你明知道蕭家在這個節骨眼不可得罪和道教,你為何偏偏干些老虎臉上拔毛的事!你喜歡姑娘,天下多的是比她更美的絕色!為何偏偏去搶左護法的人!”字節一個音比一個音重,到最后,幾乎是吼了起來。
蕭逸沒看蕭洪,殷紅的唇冷冷地吐出三個字:“我樂意。”時暗時亮的燈光下,愈發顯得他面部棱角分明。
蕭洪一下子被氣得不輕,胸脯劇烈起伏,對旁邊候命的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道:“家福,取家法!”
家福是蕭洪年少時的書童,一直是蕭洪的得力心腹,當年蕭洪闖了那么大的禍,只有家福一直暗中支持他和秋月兒走下去,他倆私奔走投無路,是家福偷偷把他們安置在自己的老家。如今蕭府里有很多產業也是他四處奔波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