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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大興市飄起了連綿的雨。綿綿秋雨中,市民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工薪族在上下班,馬路上車如流水,交警在指揮著交通,菜市場的家庭主婦與小販們在討價還價,飯店里的師傅端著被金黃的火舌****著鍋底的炒鍋正在揮汗如雨。
此刻,皇宮金鑾殿,帝國高層正在召開一場御前會議,討論荊棘谷的安全形勢問題。
荊棘半島位于帝國南部,雨林氣候,終年炎熱。上面分布著三個小國家,主體民族都是蠻族。最東邊是長寧國,國土南北長東西窄,民主政體,國都在金日城,是一座港口城市;中間是夜郎國,軍人執政的國家,土地面積是三國之中最大的,國都在銀月城,建在內陸的山上;最西邊的國家是地興國,君主立憲政體,國都是建興城。夜郎國有一片土地與暴風帝國接壤,這片土地名叫荊棘谷。當年木棉島軍隊入侵的時候,暴風帝國前政府的一位將軍帶著軍隊和難民逃到這里。因為這支軍隊武器先進作戰有力,夜郎國政府軍打不過他們,只能簽訂協議與這股東夷人和平相處。同樣也是因為這位將軍的部隊強悍,他們爭取到了地方自治的權力,除了向國家繳納賦稅,國家不干涉他們的內政。
時光荏苒,自從東夷人在荊棘谷居住已經過去七八十年了。國際慣例,如果一個人或者一群人在某地居住超過五十年而不被趕走,那么他們就自動擁有了這片土地的所有權。僅僅是所有權而不是主權,主權仍然屬于土地的所在國家。從這角度講,荊棘谷這片土地就屬于東夷人所有。當前荊棘谷的地方最高軍政長官盛大鵬將軍就一再對外宣稱,他們當初來到荊棘谷的時候,這里是一片蠻荒之地,密林遮天蔽日,橫行毒蟲猛獸,是東夷人許多年來的努力把荊棘谷建成了宜居之地。
十年前,夜郎國發生政變,一位以鐵腕聞名的將軍鐵山登上了最高執政的位子。執掌最高大權之后,他用武力削平各地的割據武裝,取消各地的民族自治,將地方軍政大權收歸中央。這項工作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只剩下兩塊硬骨頭,一塊是荊棘谷;一塊是毗鄰荊棘谷的南漳高原。南漳高原的情況與荊棘谷不同。他們本來是一個獨立的部族,從血統上講跟西邊的地興國主體民族更近一些,但后來他們加入了夜郎國組成聯邦,他們的自治權是那個時候獲得的,已經維持了幾百年。
先禮后兵。鐵山政府與南漳高原和荊棘谷的地方政府進行了多次談判,指望和平收編這兩個地區,但最后全部無果而終。談判桌上無法解決的問題只能放到戰場上來解決了。戰火燃起,荊棘谷與南漳高原互相支持,憑借多年自治集聚的財富購買軍火,與政府軍竟也打得不相上下。
在荊棘半島,夜郎當然是土地最大人口最多的國家,自鐵山上臺以后軍力也是無比強大。但放眼整個世界,夜郎只能算是一個完全不影響世界大局的小國了。但是它有發展成荊棘半島地區強權的趨勢。當今之世,雖然各種各樣的國體政體都有,但總體來講民主政體更多。那些大國都是認為自己的制度是最好的,總看著別人不順眼。對于暴風帝國這種非常獨特政治結構的國家,早就有很多國家看著不順眼了。鐵山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利用荊棘谷的主體人口是夷人這一點,把對荊棘谷的敵對宣傳成對夷人的敵對,竟然獲得了幾個大國暗地里的支持。大國當然不指望夜郎這么個小國家具備進攻甚至顛覆暴風帝國的能力,但能讓他在荊棘半島坐大,時不時給帝國添一些麻煩,讓帝國流一些血,也總是好的。于是鐵山獲得了先進的武器裝備,得以在北部領土的戰斗中獲得優勢。終于,他們成功地攻占了南漳高原,將這片土地重新納入銀月城的完全控制下。當然,南漳高原人并不甘心失敗,他們雖然首府陷落,但地方的反抗勢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清剿干凈的。還有南漳人揚言:如果鐵山政府軍不撤出南漳高原,將會對銀月城展開恐怖襲擊。
不管怎么說,失去了南漳高原這個盟友,荊棘谷孤掌難鳴,處境就更不妙了。鐵山適時展開手腕,一手胡蘿卜一手大棒,竟然也成功分化瓦解了荊棘谷的勢力。在一些愿意與銀月城政府合作的荊棘谷將領努力下,政府軍已經獲取了荊棘谷一半的土地,而且這部分土地是經濟狀況最好的。以盛大鵬為代表的強硬派一邊直指那些與銀月城合作的將領為本民族的叛徒,一邊退到北部山區依靠地形堅持斗爭。
銀月城軍隊一時半會兒攻不下盛大鵬的地盤。一方面荊棘谷北部的山地地形確實不利于現代化武器的展開,更有利于盛大鵬的軍隊隱藏起來打游擊;另一方面,這里已經與暴風帝國接壤,國境線蜿蜒曲折,兩國的土地犬牙交錯,稍不注意就會打到暴風帝國的土地上,而暴風帝國是夜郎國絕對惹不起的,綜合國力差距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上,所以銀月城軍隊出手有所顧忌。
暴風帝國一直保持中立。也不就夜郎國北部戰事發表任何顯示傾向于某方的意見,最多也就說一些交戰雙方要注意人道注意民生這一類不痛不癢的官面話。但外界有傳聞,說帝國已經多次派遣偵察部隊去荊棘谷搜集情報,甚至還參與戰斗任務。帝國對這些捕風捉影的信息一一予以否認。
盛大鵬則利用網絡時代信息傳播迅速的特點,在暴風帝國展開宣傳,號召廣大東夷人支持同樣是東夷人的荊棘谷人。那些慷慨激昂的文字也的確吸引了很多人捐錢捐物,甚至還有不少熱血青年越過國境線奔赴盛大鵬的營地拿起槍與銀月城政府軍展開戰斗。
帝國御前會議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召開。
皇帝更顯蒼老了。兩名侍女攙扶著他顫巍巍走向御座。皇帝落座后,稍微恢復了一下體力,才表現出一國之君的氣度和威嚴。從他如炬的目光看,皇帝的頭腦還是相當清醒的。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向在座的各位帝國高級官僚問道:“諸位對荊棘谷的形勢有什么看法?”
南安王向來不問政事,王府所轄南方七省的省長因為這個原因,事情也不向王府匯報了,而是直接向帝國中央政府匯報。與荊棘谷接壤的廣南省省長賈清正先說道:“數月以來,邊境戰事吃緊。夜郎國難民涌入我國,且又是夷人,只能做好接待安排工作。另外,夜郎國交戰雙方曾有炮彈落入我國,造成邊民死傷,建筑被毀。雖外交人員多次提出抗議,但問題并沒有得到解決。也就是昨日,一架夜郎國政府軍的飛機所投炸彈飛入我領土,炸死一名牧民的二十頭山羊,所幸未傷人命。還有,連日來廣南邊境勸阻了多名意欲偷渡出境參加荊棘谷部隊支持同族的年輕人。工作人員對他們做好思想工作,大部分勸返回鄉了。”
內閣總理大臣馬克龍問道:“自第一次夜郎國飛彈進入我境,外交部即提出抗議并召見夜郎國大使嚴重交涉。其后,我軍在邊境又做過兩次實彈演習。這些,對緩和邊境局勢都沒有效果嗎?”
賈清正道:“效果當然是有。只是未能根絕問題。因為我身居廣南邊境,就我的所見所聞,提一下建議,請各位官長批評斧正。我認為帝國再也不能對荊棘半島上的事情置身事外了,因為那里的一絲一毫變動都可能波及到我們。我們必須介入,關鍵是怎么個介入法。”
馬克龍沉思一下,點頭道:“你接著講。”
賈清正看了一下講稿,說道:“這介入法有兩種。一種是介入銀月城政府與荊棘谷之間,以中間人的身份推動雙方和談,和談期間雙方依照實際控制線為停火線,實現停火。和談完成之后達成協議,實現最終的和平。”
東平王道:“這個實行起來很難啊。雙方的訴求與對方的底線之間差距甚大。最后肯定談不攏,不過是趁著停火的機會大家擴充軍備,談判破裂之后燃起更激烈的戰火罷了。”
賈清正看了東平王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給自己壯膽似的,然后說道:“王爺說的是。這第二種介入方法就是協助荊棘谷人戰勝銀月城軍隊。讓荊棘谷獨立。這樣,帝國的邊疆就有了一個外圍的緩沖。帝國再與荊棘谷政府達成協議,在那里駐軍,就能維持帝國南部的安寧了。”
全場大嘩。因為暴風帝國自立國以來,雖然打過幾場仗,但從來沒有主動進入過毫無爭議的別國土地上作戰。
帝國外交部長蘇珊女士第一個反駁賈清正:“無論何種情況,我都全力支持帝國高層做出的決策。但在最終決策沒有達成前,我認為賈省長說的這個第二種介入方式就是侵略。侵略他國領土,干涉他國內政。這與帝國一貫的外交理念不符。”
賈清正賠笑道:“我這不就僅僅是個建議嘛。我只是一個省長,在這個會議室里屬于地位最低見識最淺薄的那位......”
馬克龍打斷賈清正的話道:“今天這事放開了討論。什么話都可以講,什么意見都可以提。皇帝陛下已經為我們的任何決策及以后的執行做好了完全的鋪墊工作,這一點大家可以放心。”
國務助理把一些信息放到投影儀上給大家看。
原來帝國一直以來的隱忍都是有目的的。夜郎炸彈落入我境內,我忍;誤傷我邊民,我忍;國內游行示威要帝國出兵幫助同族的荊棘谷人,我仍然壓制住民意繼續忍;哪怕我在邊境舉行了兩次軍事演習你仍然我行我素,我還是忍。當然我還可以繼續忍下去,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忍了,這些都將成為對夜郎國作戰的借口,在國聯大會上可以作為我國“自衛反擊而不是侵略”的理由。同時,我方在邊境多次軍演,夜郎國就很難判斷下一次是演習還是真的會發動進攻,就能打他們個出其不意。
大家的眼睛看向老態龍鐘的皇帝,不由得暗暗佩服這位老人。皇帝已經行將就木,平日里大部分時間都是昏昏欲睡,竟然還能如此周全策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