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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順的父親張文正以前的職業是教師,本來不是這樣的人。但長期的病痛讓他變了,讓他非常計較錢,非常想得到錢。甚至幻想哪天有個自己并不知道的親戚留下一筆豐厚的遺產給他。
前幾個月,兒子張順打了十萬塊給他。他還了之前借親戚的錢。聽人說放高利貸能收到不少利息,他一開始指望用利息來填補自己每月透析的開銷,就也借了一筆高利貸出去。但這錢拿不回來了。因為丟失借條的關系,打官司也沒贏,自己還倒貼打官司的錢。
眼看著錢越用越少。他心里很急,卻又沒有辦法。他已經失去了工作能力。想做個換腎手術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這費用對他來講卻又是個天文數字。他再去找親戚們借錢,誰想到之前能借錢的親戚現在也借不到了。借錢這種事,救急不救貧。大家都看得出張文正來日不多,借錢給他就是個無底洞,以后還不了的。再說,張順自從打了十萬塊錢之后杳無音訊,不知是死是活,如果借錢給張文正,以后這欠賬只怕就打水漂了。
張文正想到自殺,也算給家庭減少負擔。可是妻子哭喊著死活不讓他尋短見,再加上他自己也確實不想死,自殺的念頭也就暫且擱置了。
那天,他遇到了那個詐騙信息,說他中獎了。只要先交六千二的所得稅,就能拿到十幾萬的獎金。以張文正一貫的認識水平,是絕對不會相信這樣的騙局的。但張文正此刻屬于天上掉下稻草都寧愿當成金條的緊急時刻,實在走投無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試試。畢竟這筆獎金如果是真的,可以大解燃眉之急。
他把最后的積蓄拿出來,再賣了家里的一些存糧,又求爺爺告奶奶找鄰居們借了幾百塊,總算湊足六千二,去縣城給騙子打款去了。
之后張文正的表現雖然不近人情,但從他當時的思想狀況來看也屬于情理之中。
此刻張文正在銀行冷靜了下來。他明白了確實不能怪人家柜員,就走出了銀行。此刻他已經在心里抱定了自殺的想法。他被騙了這么多錢無顏回去見妻子。兒子張順也不知所終,死在哪里也說不定。他對生活已經完全絕望了。
怎么死好呢?最好是選擇那種痛苦少的死法。
一般來講死亡過程越短,痛苦就越小。這就把溺水喝農藥這些都排除了,這些死亡方式不舒服。
跳樓?自己這身子骨怕是爬不上去了。
上吊這種死法,雖然死亡時間長了些,但據說因為最初的幾秒鐘這上吊繩就能隔絕頸動脈對大腦的供血,所以之后大腦就處于無意識狀態感覺不到痛苦。要不,試試上吊?
想到這里,張文正摸了一下腰間。他沒錢,早就不用褲腰帶了,而是隨便找一根布條勒在腰間。他用手拉了拉,試試布條的強度,感覺還行。心里略感欣慰,就去找上吊的地方。那地方要人跡罕至才行,不然被人看到了就可能被救下來。那個時候再想死就難了。
可是張文正繞了一圈,竟然沒發現一處地方可以安全上吊而不被人發現的。不由得嘆息自己真是運氣背:“連找個地方舒舒服服上個吊都辦不到!”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縣醫院門口。忽然又想到一個舒服的自殺方法,那就是吃過量安眠藥。睡過去,多舒服。他邁步往醫院走去。
可是沒走幾步,他站住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一直辛辛苦苦照顧自己的妻子。自從有病以來,家里的大小活計全是她干,任勞任怨。自己作為個病人難免有時候精神狀態不好,對她多有出言不遜,但她總是忍著,還返過來勸自己要積極樂觀面對病情。自己想自殺,不就是想給妻子減輕一些負擔么?那么兜里這點錢應該留給妻子,而不是拿來買安眠藥。
他憤憤地看了醫院一眼,轉身走了。心里罵道:“世界不公平!就是自殺這件事,富人都可以花錢死得比窮人更舒服!”
想到錢,他開始痛恨有錢人。想到自己的身后事,他忽然覺得自己有必要用最后的生命報答一下妻子。于是他想到了碰瓷,心里豁然開朗,覺得精神好多了。
張文正走到路邊,看看碰那一輛車。看了一會兒,覺得碰瓷也不簡單。萬一車主不賠錢跑了呢?或者車主干脆沒錢呢?自己是抱著必死之心去碰瓷的,這最后一碰如果什么錢也撈不到,豈不是太說不過去?
他決定先選一個能陪得起錢的車子去碰。終于他看到了一輛京牌豪華超跑。
張文正不怎么認識車子的檔次,但他認識那是京牌。京牌的含金量很高,也是很難得到的。車主肯定有錢。看著這車以飛快的速度駛來,張文正在車子距離自己不到十米的時候一頭對著車子正前方的地面栽了下去。
他是教物理的,臨倒下的那一刻,他還不忘計算一下相關參數,心里對司機說道:“小樣兒,你只有千分之一秒的反應時間,肯定會撞死我!就等著賠錢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