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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州云夢。
不過是一場小雨,卻淹了半座城,到處是泥,遍地是水。陳州水患如此嚴重了,青陵那邊怎么還沒有動靜
油紙傘,湖色裙,窈窕人。
宋宜步步生蓮,小心翼翼避開泥濘,嶄新的湖色襦裙半天內就成了泥巴裙。
提醒宋宜要艱苦奮斗,莫忘了在姜國求生不易。
街道熙熙攘攘,行人叫苦連連,洪水后的爛攤子不好收拾,不少水果菜葉都爛了,扔了煞是心疼,吃了又怕得病。不少人都哭了,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到幾時。
哭聲罵聲入耳,耳朵刺辣辣疼,宋宜想問他們,水災火災旱災那是工部的事,和她老爹有啥關系她老爹是個散人閑漢,就是想管也是有心無力。
“回避,退讓”朱紅色的牌匾,燙金的字,陽光下晃眼得很。倚仗馬車是一品大臣的專享,宋宜笑笑,孟光總算派人來了,她老爹不用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了。
不知道這次來的人是誰會是宋宜的故交嗎?
沿街的百姓望見了青陵來的車馬,哭著喊著跪了一地。
“大人,千萬救救草民們,草民們要被這水災絕后了!”
宋宜嘆氣,說得那么慘有啥用,沒聽說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嗎?
車簾被一雙骨節分明的玉手緩緩掀開,露出半張臉也可讓人神往公子清雅如畫的風姿。
湘王趙季常還在青陵的時候,一日心血來潮,千請萬請,就差沒三步一跪,十步一拜,終于請動了宋宜去玉明府赴宴。
那時宋譽的腿傷還很嚴重,宋宜心情很不好,曲子越是悠揚,她的面色越是鐵青。
趙季常察覺到異樣,忙人換曲,歌姬素顏朝天,素手撥動琵琶,音色如慕似泣:
積石有玉,列松如翠。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宋宜歪頭,頗有深意望著趙季常。這王八蛋無恥到這個地步,厚臉皮到在她的面前自賣自夸。宋宜雖無傾城絕色,但她的二哥,三哥,陸敬風余離杜若,哪個都比趙季常強上一點。
趙季常合扇而笑:“歌中人非本王,這不本尊來了?!?
孟允一身玄衣,面容清冷,應該是找趙季常商議宋譽的事。
宋宜不敢摻和,隨意找了借口回蘭心苑。
臨行時孟允對她說:“是本王打擾了二位的雅興嗎?”
當時宋宜沒有回答,但現在宋宜能回答他了。他媽的哪個地方不去,來陳州找她麻煩。她剛擺脫了慕容歇,孟允接著來煩她了。宋宜只想和陸敬風好好的,過幾天清靜日子,怎么就那么難呢?
孟允玄衣肅立,眼里透著漠然。哪里都找不到宋宜,他有些絕望,心里有些煩悶,便主動請纓來陳州料理爛攤子。
孟允道:“都起來,本王當盡力而為,你們只管寬心?!?
有孟允這句話,百姓喜笑顏開,簇擁著孟允,搶著給孟允送他們現有的最好的水果蔬菜糕點。
這么多人圍著孟允,他應該看不見自己。宋宜深低頭,疾步而行。
又要找陸敬風商議跑路了。
宋宜聽到身后有不尋常的腳步聲,是嚴格訓練下練出來的整齊劃一。
宋宜側身避讓,不曾想旁邊有一個大水溝,宋宜避讓到了水溝內。
孟允聽到有人落水的聲音,掀開車簾一看是一身影單薄女子錯踩入水溝內,臉上黑泥片片,啥時滑稽。
孟允忍了笑,對左右人吩咐道:“給這女子一身新衣裳?!?
人總算走了,宋宜用袖子擦去了臉上的泥巴,不少人想來幫忙的,被宋宜一一謝絕,她不想讓人見到自己的面目。
一位長須大漢拿了一身綠羅裙,酸酸道:“殿下送你的,你好大的福氣?!?
宋宜又把泥巴糊臉上,聲音尖銳:“民女受之有愧?!?
宋宜逃了,才不要孟允的東西,上次砸的東西夠多了。
君怡客棧。
陸敬風見宋宜全身都是泥水,又氣又心疼,忙讓人拿來干布毛巾,備好熱水。
陸敬風幫宋宜擦頭發,柔聲道:“怎么這個樣子有沒有受傷”
宋宜撥開額間的碎發,委屈道:“孟允來了。”
她怕孟允陸敬風笑道:“怕他還是不想見他”
總是被他看穿心思,宋宜開心得很,世上能有一人知你懂你,還要求什么呢?
宋宜道:“不想見他。”
陸敬風道:“好,我幫你,你不要怕苦?!?
笑話,宋宜從敕勒川回來的人,什么苦沒吃過。
洗漱完畢后,宋宜原以為有美味佳肴招待,哪能想到面對的是一碗發青的藥水。
宋宜扶額皺眉,下不了口。這哪里是變聲藥,這是毀容散啊。
陸敬風道:“我備了蜜餞,一口吞就好了?!?
陸敬風說的話,宋宜會聽會信。宋宜面容悲壯,拿碗喝藥,一碗下去,臉色都變了,聲音也變了,若從前她的聲音是清脆的風鈴,那此刻她的聲音就是低沉的鐘鼓。再加上陸敬風做的面具,孟允絕對認不出她,因為宋宜自己都認不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