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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道:“我們都是衛國人……”打動不了他的,全家都被衛國之主砍了,還會憐惜什么同袍之情。且他投靠慕容歇絕不是為了功名利祿,是想著有一天攻入青陵,報殺家之仇。
宋宜淡淡道:“袁大人,可想報仇?”
袁義山雙拳緊握,來姜國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著割下孟光的血肉為親人報仇。
宋宜道:“他確實是陸敬風。”
袁義山久久說不出話,這么痛快就招了。
宋宜道:“他還是陸甄將軍之子,逍遙谷宗主。”其余的,宋宜無需多說,他們有同樣的血仇,自然惺惺相惜。逍遙谷一向與朝廷作對,他再怎么蠢都知道,逍遙谷已在青陵有了利爪,想要報仇,陸敬風才是可靠的選擇。
雪山。
風刺骨冷,宋宜望見了那青衫人,淚如雨下,只覺心都在顫抖。他依靠在樹干,鳩形鵠面,形銷骨立,笑望宋宜:“這一次,如果你要一個人面對,不要怕。”
宋宜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冷如冰石:“你的命是我救的,沒還清我人情之前,你不準死!”
陸敬風笑道:“我昨夜夢見了我的家人,他們很想我,我也許該去看看他們了。”他撐了三天,終于等到了宋宜,沒有什么遺憾的了。
宋宜道:“你要是死了,清音會多難過,你知道嗎?”
陸敬風道:“不去想便好。”
宋宜淚眼汪汪道:“你等我,馬上有些……”馬上沒有食物,只有些冷水。她想不到慕容歇會讓陸敬風來雪山自生自滅,她要怎么辦?宋宜擦干眼淚,她才不要看到一個只會哭鼻子的千金小姐。現在都這個時候了,哪里有時間軟弱!
宋宜給他的肩膀來了一拳:“你要活下去,你的命是我從慕容歇馬蹄下救下來的,沒還清我人情之前你就不許死!”宋宜扶起陸敬風,這里是羊腸小道,馬進不來。離駿馬有一段路程,陸敬風一定要撐住!
陸敬風瘀血卡在咽喉無法答話,臉一片青紫,他不想勞累宋宜,但他的病何時讓他如愿過
宋宜抱住昏倒的陸敬風,周圍是一片荒地,不妙了。淚水又要下來,她抱不動陸敬風。她雙手環住陸敬風的腰,拖他往前走。這三天他經歷了什么,竟然消瘦得腰間的骨頭都咯人。
宋宜拖陸敬風走了一段路,上氣不接下氣。她只讓自己休息半分鐘便繼續趕路。可因為崎嶇的路況,宋宜的舊傷,多日持續的擔心操勞,宋宜眼里一片昏暗,根本看不清路。
“啊!”宋宜被一塊石頭絆倒了,重重摔倒在碎石子里。
幸好陸敬風壓在宋宜身上,沒有受傷。
宋宜的手摔出一片烏青淤紫,一顆尖銳的石子還扎入了宋宜的手腕。宋宜顧不得傷,拖起陸敬風往駿馬那趕去。
身下的人越來越重,宋宜的眼里越來越漆黑,她的腦海有各種她不想聽到的聲音,都說讓她放下陸敬風,快點趟地休息,不然她會死的。
她擔心陸敬風,將近一天沒吃東西了,這不是什么毛病,但低血糖是毛病。
宋宜走一步要喘六下氣,幸好距離在漸漸拉進,她能有個盼頭。
又是一塊石頭,這一次宋宜臉朝下甩在碎石上,頭頂磕出了許多血,滴入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但讓宋宜清醒了一些,看清了面前有一個大坑,宋宜差一點就要帶著陸敬風跳坑了,要是那樣,就要賠上兩條命了。
沒關系,繼續往前走。她的手里有她在乎的人的性命,她絕對不會放手。
兩只眼睛都有血,手臂肩膀膝蓋的血將綠衣衫染成了血衣衫,只讓宋宜的手環得更緊,陸敬風的呼吸有些古怪。
宋宜趕緊停下探測,陸敬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無半點血色。
宋宜擦干眼睛里的血跡,她的身體快到極限,可她沒有停下的時間。
“你要堅持,我們就要到了,我不許你拋下我!我不要一個人在這!”
這話宋宜不僅說給陸敬風聽,更是說給自己聽,她與陸敬風從生糾纏到死,再從死糾纏到生,羈絆那么深了,宋宜不會輕易斬斷的。
“該死!”
宋宜走得太急,腳趾踢在了一塊堅硬的巖石上,中心往前傾,人跪倒在碎石下,手心膝蓋又是一片青紫殷紅。
“沒事沒事,我還有力氣。”
宋宜連血跡都沒有擦拭,陸敬風快吸不上氣了,她怎有時間顧及自己
“陸敬風,你會沒事的,你要相信我,我們就要……”
一匹眼睛血紅的餓白狼阻擋了宋宜的去路。
是宋宜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它,這深冬季節,很少見白狼身影的,鮮卑人愛吃白狼肉補氣血,見白狼一向是趕盡殺絕。它也是走投無路之下才出來冒險的。
這一次它睹錯了。
宋宜輕輕放下陸敬風,撿起石頭作武器。
宋宜不會放棄的,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她!
“哼。”白狼見宋宜如此傷勢,發出一聲輕蔑的嘲笑。
白狼一步一步靠近宋宜,宋宜沒有后退,她身后是陸敬風,她不會讓重傷的陸敬風面對這東西的。
離宋宜越近,白狼越興奮,露出的尖牙也越多,血腥味給它久違的虐殺感。
宋宜聽見了白狼口水滴地的聲音,它一定認為宋宜是它必得的獵物,過冬的儲備,她手里的石頭不過是死前無謂的掙扎。
真是如此嗎?
白狼一聲嚎叫,飛身撲倒宋宜,尖牙咬在宋宜右手臂彎,這是一匹聰明的白狼,知道人通常是右撇子,咬傷了右手便沒有力氣抵抗了。
宋宜慶幸是一只久餓無力的狼,沒有力氣撕下她的血肉。
到了這個地步,宋宜感覺不到疼了,在白狼撲倒她那瞬間,她從胸口掏出匕首,一刀扎進白狼咽喉。
別忘了宋宜一直是賭徒,她自己沒有力氣沒有長劍御身情況下,只能拿命作抵押,她睹自己的匕首會比白狼的尖牙快。
贏了。
耳邊沒有了聲息,宋宜感覺身體好暖,血流過之處,盡是溫暖。她的身下血流成一片,分不清是人的血還是狼的血。
“沒事了,我們安全了。”
宋宜就算爬到駿馬那,也沒力氣駕馬了。她的一只手血肉模糊,就算是單薄的陸敬風她拖不動了。
賭一把,死馬當活馬醫。
宋宜撬開陸敬風雙唇,把自己溫熱的血液往陸敬風嘴里灌。她喝過許多名貴的補品,血多少有點作用,起碼不會讓陸敬風死在這。
大傷口在臂彎,把血送進陸敬風嘴里不僅麻煩還很浪費。
宋宜割破自己左手血脈,血液如流動的小溪,宋宜把手放在陸敬風嘴唇上,血液瞬間灌滿陸敬風朱唇。陸敬風求生的本能強烈,知道是救命的東西,自覺往下咽,才沒有浪費宋宜生命之本。
宋宜笑道:“要活下去啊,傻子!”
全身的血液流了七七八八,宋宜真的累了,她想休息,想依偎在母親南湘的懷抱里訴說一路從益州到敕勒川的委屈。
尉遲壽征戰多年,本以為心已經是硬如鐵,可看到宋宜如此對待陸敬風,他多年不曾濕潤的雙眼此刻是涕泗縱橫,他不管慕容歇了,他就算賠上他的命也要救宋宜!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慕容歇出現在宋宜身前,摁住宋宜手上噴血的血脈,瞪著她:“宋宜,你傻不傻”
宋宜要是有半分力氣,一定會罵他見死不救,可看見慕容歇后宋宜就覺得陸敬風有救了,心里的石頭可以放下,對慕容歇粲然一笑,往身后倒去。
慕容歇狠狠打了自己幾個巴掌,為什么都是等到最后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在乎什么!
“宋宜,不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