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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帳營的時候，果然不見慕容歇身影，遇見的人有意無意，都在躲避宋宜的目光。

宋宜垂眸道：“尉遲大人，將軍是去我哥哥那了吧？這個時候了，還請大人莫再隱瞞。”

尉遲壽低頭道：“袁義山說你哥哥……咳咳咳，幾番話說服夏申謀反，任是何人都留不得。”

宋宜當然想立即飛到陸敬風身邊，可沒有尉遲壽的幫助，敕勒川這么大，宋宜上哪找他宋宜道：“我哥哥沒有那么大的本事，是夏申自己想謀反。大人……”

尉遲壽道：“但夏申是見了你哥哥后，才舉事的。”

宋宜道：“刀劍鋒利，非刀劍之錯。如若是我哥哥說服的，大人更應該保住我哥哥性命。利刃雖能殺人，但用對了，能守萬千百姓的安寧。”

尉遲壽道：“雖是如此，但令兄品性端正，心性清高，不像二小姐那般……”尉遲壽編不出場面話了，撓頭道：“那般識時務，我不會救一個未來可能是姜國的敵人。”

他說陸敬風寧死不會當衛奸，不像宋宜，一有風吹草動便是投降的主，這是贊美嗎？

宋宜道：“尉遲大人，求你告訴我，我哥哥在哪里。你說的那個敵人，是我哥哥，我嫡親的哥哥，你要我怎樣置身事外”

尉遲壽愧疚道：“我……無能為力。”

宋宜笑道：“我不一定能救得了他，但大人，你要是連機會都不給我，我的性格大人知道，除非黃土白骨，不然這仇我一定要報的。”

宋宜隱去了素日嬉皮笑臉的寬厚模樣，一雙眼睛又利又毒，尉遲壽心微微悸動，在青陵時他見過宋宜手段，知道她非玩笑話。慕容將軍的性子……怎么舍得殺宋宜

尉遲壽道：“望月坡，快去吧。”

宋宜道了萬福禮：“謝大人，恩情宋宜記下了。”

鞭動紫追，宋宜身影消失在塵埃中。

希望來不及吧，尉遲壽是這樣想的。

望月坡。

甘旨肥濃，美酒佳釀，若是最后一餐，也無憾了。黃泉路上能當個飽死鬼，就是他的雙親也沒有這個待遇。

慕容歇親自給陸敬風斟酒：“夏申的謀反，是宋公子說服的”

陸敬風道：“是，在下對夏申說財富美人俱是先下手先得，若被他人桎梏，早晚也是兔死狗烹。”

慕容歇摔了酒杯：“你放肆！”恢復了理智，他好得很，幾句話便說動了夏申，幾年來屁都不敢大聲放的夏申！

慕容歇重新倒酒，面色沉靜：“好，很好，宋公子不愧是宋宜長兄，都有一張伶牙俐齒，賢哉妙哉！”

陸敬風神色閃過了一絲猶豫，他沒對不起過誰，但宋宜，他欠她的不止一條命。

下輩子還吧。

寧朔的安寧，他成全了。趙季常要的寧朔，他給了。他多年魂牽夢縈的親人，馬上要會面了。一箭三雕，說知足吧他還有些不甘，他還想要什么

他想見宋宜一面。

陸敬風笑笑，臨死了才知曉自己心意是嗎？來得及嗎？

慕容歇舉杯道：“本將軍敬你的手段，喝吧！”

陸敬風笑道：“謝將軍。在下乃宋宜長兄，有幾句話無論將軍愿不愿意聽，在下仍是要說的。”

慕容歇望著天邊云彩，冷冷道：“你喝了我就聽。”

陸敬風將葡萄酒一飲而盡，不愧是敕勒川上的酒，酣暢淋漓！

陸敬風道：“宋宜她……宜兒脾氣不好，不是端莊賢淑的女子。話要是她不愿聽，一次兩次她會忍，三次四次便發脾氣了。但……”陸敬風吐出一口鮮血，繼續說：“但只要人哄，無論是不是她的錯，她都會低頭。將軍，她待人很真很誠，認定了便是掏心掏肺付出，望將軍珍視……”陸敬風沒有力氣開口了，七竅流血。

慕容歇合了眼，他不愿別人瞧去他眼里的微弱的淚光，他知道的，宋宜的確是這樣的人。

陸敬風倒地不起，大口大口咳血。

宋宜，對不起，這一次留你一個人了。我相信，只要是你，沒有你去不了的地方，做不到的事。前方的路，再黑你也不要怕，我會在前方照亮你的路途。

“宜兒！”

慕容歇絕望凄然的聲音踏破望月坡的寂靜，縱然是孤高桀驁的飛鷹，也被慕容歇的怒吼嚇得寒心酸鼻。

一壺毒酒被宋宜喝了七七八八，不就是死嗎，宋宜陪陸敬風！

慕容歇喊道：“拿解藥來，快！”聲音又苦又澀，壓抑了太多情緒，聽得人凄然不已。

慕容歇緊緊抱著宋宜，慌忙將解藥送到宋宜嘴里。

宋宜推開慕容歇，推不開，宋宜早備好了匕首，指著胸膛：“將軍，宋宜與長兄同生共死，他死了，宋宜就是辜負我阿娘的囑托，如此，不如讓宋宜先死！”

眼睛多年沒有淚水滋潤了，還以為淚水干涸了，沒想到只是未遇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