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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小丫鬟而言,平日里和姚薇接觸最多的,當屬兩個大丫鬟葡萄和石榴。她們今年都十七歲了。葡萄從姚薇出生起就伺候姚薇,是她的三等丫鬟,兩年前,被提成二等。石榴則一開始在李氏身邊伺候,是李氏身邊的二等丫鬟,兩年前被李氏指給了姚薇。
葡萄性格穩重,平時管著下面的小丫鬟很嚴厲,還做得一手好針線,姚薇貼身的衣物大部分都是葡萄做的。她父母病逝前是姚府江陵田莊里的佃農,才五歲就被兄嫂賣做奴婢,在府里,從無品的小丫頭晉升到主子小姐身邊的二等丫鬟,其能力可見一斑。當年大伯祖母魏氏去世,祖母帶著大家回江陵奔喪,正碰上她兄嫂把她帶到姚家后門吵嚷著要賣了她。正逢家里辦喪事,大房里主子們傷心難捱,誰有心情理會這些,管家娘子恨不得拿掃帚把那兩個沒天良的人攆走。祖母看她兄嫂兩個都是決計要賣了葡萄,心存憐惜,怕她被賣到不堪的地方去,就做主買下了石榴,放在自己的院子里做了掃院子的小丫頭,后來父親大婚,被派到四房做粗使丫鬟。她雖然很嚴厲地管著下面的小丫鬟,卻也經常見著大家有困難就幫個手,因此也沒見有哪個認為她很嚴苛。
石榴善于察言觀色,細致入微,還做得一手好點心。本來她是李氏身邊派過來的人,又屬于平調,不像葡萄是升遷,要說在姚薇房里當個領頭的丫鬟,壓下葡萄,一點都不會令人感到意外。但是石榴是個聰明人,知道在姚薇心中,自己比不上從小就伺候她的葡萄的分量重,因此,自愿退了一射。自此,葡萄承她的情,姚薇也覺得她寬厚。眼見做貼心之人不可行,石榴就轉走了謀士之道,常常給姚薇出謀劃策。姚薇有事情找她咨詢問意見,她總是能給出不錯的建議,平日里也不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心里有底,但主子不問就不說,也不顯擺。
石榴是姚家家生子,爺爺大伯二伯在江陵管著姚家的田莊,她父親排行第三。姚薇的父親姚定嵩一歲多時,曾祖母去世,全家在江陵老家守孝三年。據祖母所說,父親從能走路起就不安分,上山下河,爬樹掏鳥,無所不為。偏偏嘴巴生得甜,祖母喜之愛之,舍不得狠罰。沒奈何,只能從莊子上找了幾個八*九歲身手靈活的小廝專門陪著他玩耍。石榴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后來祖父各地為官,石榴的父親沒有回到田莊,也跟著姚家跟著父親姚定嵩輾轉各地。他雖然不是父親的書童,卻也是得父親看重的小廝,娶了個父親身邊擅長廚藝的三等丫鬟,婚后就到車馬房去做事了,現在已經是個小管事了,專門管著四房的車馬出行事宜。石榴母親從出閣起就沒有進府干活了,在家里生養孩子,有時候做點醬菜叫石榴送到府里進給四夫人李氏和姚薇。石榴上頭有個哥哥叫大柱,在外院客院做小廝,下頭也有幾個弟妹,其中有個十來歲的妹妹叫*春梅的在外院茶房里當差。所以,石榴在府里的消息還算靈通。姚薇有時候想要買點街上的小玩意小點心就會吩咐石榴找他父親或者哥哥帶進來。
主子身邊的貼身丫鬟,雖然都是簽了死契的,但也不保證她們就一定會忠于自個兒的主子。因為她們也是人,也會有自己的欲望和渴求。一旦自己的欲求和主子的利益相沖突,誰也不能保證她們不會生出背叛之心。
姚薇想安安穩穩地壽終正寢,手頭就必須有人,從小伺候她的丫鬟就是天然的人選。具體要怎么掌控她們,訓練她們,任用她們才是最重要的。
姚府里的丫鬟滿二十都要配人。也就是說三年后,姚薇十歲,葡萄和石榴就必須出去配人了。
相比于石榴,姚薇覺得葡萄是最容易被掌控的。因為她在府里無牽無掛,唯一的兄嫂又遠在江陵,且對她不甚有愛,祖母對她有再生之恩,姚薇是她第一個貼身伺候的主子,也是現今唯一的主子。除非是有了另攀高枝的念頭,否則她輕易不會背叛姚薇,因為背叛的代價太大。而她一旦出事,有能力搭她一手的人幾乎沒有。她平時結交的那些人物,都處在友善階段,離死黨很遠,決計不會因為去救她而將自己拖下水。
石榴雖然是四房的嫡系,卻不一定是姚薇的鐵桿。因為她的選擇太多了。離了姚薇這里,她還可以轉投四房其他的主子門下,比如將來給母親做個管事娘子。姚薇出閣的時候,她也不一定要成為姚薇的陪房。
至于四個小丫鬟,如果不出意料,將來都會跟著姚薇出閣。三年后,葡萄和石榴被放出去,姚薇就需要提拔兩個二等大丫鬟,要么從這四個人中選,要么從李氏那里指人空降。
相比于楊梅的機靈,枇杷的內秀,荔枝的才能,最讓姚薇擔心的是櫻桃。
姚薇最喜歡她身上的朝氣蓬勃活潑飛揚,也愿意保護她讓她永遠鮮活下去。就像是自己現在做不到的事情,得不到的東西。看見身邊的人能夠做到,能夠得到,也是讓人開心的。但是從此刻起,姚薇不得不為櫻桃的前途考慮一二。在內宅沒有人能夠永遠這樣。真到了不適合的時候,即使姚薇自己舍不得,母親李氏也會覺得她不適合呆在姚薇身邊從而將她調開。所以現在要么長痛不如短痛將她調開重新給她找一份適合的差使,要么好好培養她教育她提升她作為貼身丫鬟的職業素養。姚薇有時候也很糾結,想保住她的天真爛漫,又不想她永遠這么單純無知。閨閣小姐身邊有個單純無知粗心大意的丫鬟,有時候無異于埋了個大大的地雷,天知道什么時候會被引爆。
姚薇不愿意看到這樣兩敗俱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