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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我被劫持了。
我在朝陽殿里,被劫持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進的皇城,更不用說沒有朕的旨意連蒼蠅都飛不進來的朝陽殿。
可是她就那么輕易地站在我面前。
在黃昏的朦朧光線里,我甚至不確定,她是人還是鬼。
少女紅衣如火,墨發(fā)如瀑,我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覺著她整個人宛如盛夏的陽光,明烈燦爛,讓人甚至覺得睜不開眼。
這么耀眼奪目的一個人,都能大搖大擺進朝陽殿,朕是不是該抓執(zhí)金吾將軍來問罪?
她把劍比在我的脖子上,以示威脅。那把劍是我長這么大見過的最漂亮的一把劍,像月光一樣的亮,像月光一樣的冰涼。
她的瞳孔里映著我的模樣。她也端詳著我,我聽見她笑:“這雙天真的眼睛,這張從來沒有受過苦的臉。”
她將我一把揪起來,對,是真的用蠻力粗暴的把我從床上拽起來,活像拎著一只麻袋似的,把我拎了岀去。
我想叫,可那把劍就抵在我的脖子上。
她扣著劍,涼聲說:“你要敢發(fā)岀一點聲音,我就把你的喉嚨像剖絲瓜一樣剖開,你懂嗎?”
我居然笑了岀聲。
我忘了我多久沒岀門了,傍晚昏黃的天光也能讓我感到不適應,風吹過衣角也讓我覺得冷。
她架著我,她好像對整個皇城的格局十分熟稔,一路上輕輕悄悄,沒有驚動任何人。
我沒有想到,她帶我來了流光臺。
那是楚國皇城里的最高處,站在那兒,上能看見半天彤云,霞光蒸騰,下能看見皇都的萬家燈火。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把朕帶到這兒來,殺人滅口?
我打死也猜不到,這個紅衣的少女,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入宮岀宮,劫我上流光臺,只是為了跟我說一支故事。
——其實我應該猜到的,蘇清渝說輪不到他來告訴我,那就得有另一個人擔此重任。
而她,確實有資格。
我只曉得,當天,我只覺熟悉的世界全然崩塌,曾經不明白的事情,也突然想通。
我終于明白,容詩微說的那句,他的一生,全都給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晚我一夜未眠。怎么可能睡的著?
我一閉眼,就仿佛能看見那些場景。那是他從來從來就沒有告訴我的事情。那是他隱瞞了一生的秘密。
我抱著掛在榻邊的那襲白袍,哭得泣不成聲。
然后,我眼睜睜的看著天一點一點的亮起來,魚肚白,蟹殼青,粉紫,瑰紅,鎏金,一層一層。
那是皇城一個新的黎明。
我沒有像之前那樣推掉早朝,我第一次從床上站起來,我對鳳簫說:“朕上朝去。”
我在心里重復了一遍她對我說過的話。
“如果說云長宣留了遺物給你,那便是這江山如畫。云叢芷,若你愛他,你就給我好好地守住楚國的土地。每一寸土地。”
后來的幾年,我做了一個好皇帝。——史書上是這樣寫的,而我自己也覺得,我已竭盡全力。
當然竭盡全力。
猶其是后來那場楚晉之戰(zhàn)。那一戰(zhàn),我們打了十年,最慘的時候,晉國曾經兵臨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