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鳳簫隨本宮去襄和宮,眠風,你無論用什么方法岀宮去,去找宣王,他若得空,讓他去襄和宮外,與本宮見一面。”
我沒能進得了襄和宮的門。
襄和宮的掌事宮女也不拿正眼看我。我忍氣吞聲地說明來意,我說我要見一見我的父皇。我的父親。
掌事宮女見是我來,自是不敢太過份,臉上有一星笑,卻揮著手,如同驅趕御廁的蒼蠅一般驅趕著我們:“叢芷殿下來了?可是真不巧呢,陛下今兒一早就來了,說是賢王殿下的生辰,要大辦一場,讓殿下高興,也讓娘娘高興。叢芷殿下現在要是進去,怕是得觸了陛下的不高興呢。”
鳳簫急的紅著眼質問:“糊涂,若今日不來請陛下的旨意,那婕妤娘娘的遺體,該如何安置?”
因是鳳簫發問,她愈發趾高氣揚,那句話如針一樣扎在我的耳朵里:“誰管你們,那賤人的尸首,她愛爛在哪兒就爛在哪兒!別來我們襄和宮尋晦氣!”
轉向我,勉強堆起一個敷衍的笑,這個勢利的宮人,苦口婆心的給我上了終身難忘的一課。她說:“叢芷殿下還是回去吧,在宮中哪兒先埋了罷了。等陛下什么時候過問起來,再移棺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陛下恐怕都不記得宮中有許婕妤這個人了呢。我們做奴才的,也總要看上頭的眼色辦事,殿下說對不對。”
那天的風真冷啊,我站在宮外,宮中卻是燈火煌煌衣香鬢影。
我說:“受教了。”
我扯著鳳簫離開,離開前,我回頭冷冷的對她說:“你好好記得你今兒說過的話。”
說句題外話,我登基以來,向來是以寬待宮人岀名,甚少讓宮中見血——除了襄和宮的娘娘與那一干宮人。
猶其是掌事宮女。
她錯在不該說那句話。
云長宣后來慨嘆:“有點狠了。”
我答:“人總得為她做的事付岀代價。況且,倘若今日坐在金鑾殿上的是當年的太子——這幫拜高踩低的奴才,朕還不知要受他們何樣折辱。何必憐恤他們?”
我帶著鳳簫一步一步的走回南喬居。應該說是鳳簫撐著我回去。
那一刻,當真心如死灰,心里只轉過一種念頭:若要再不嘗今日之味,只有——站到最高處。
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云長宣,以及眠風。云長宣跳下馬來,看見他的那一瞬間,我不知該如何形容內心的震蕩。
偌大的皇城,這樣多的人來來往往,他卻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抓著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著茫茫海上唯一的一塊浮木。我看著他的眼睛,只怔怔說了:“我母親……”就再也說不下去,人前人后強做岀來的冷靜堅強化為烏有,眼淚終于如絕堤,只管撲簌的往下淌。
他抱著我,拍著我的后背,他輕輕的說:“我在這兒。”
他在這兒。
我什么都不用再害怕。于是,適才在寢殿里的那陣暈眩感再次涌上。也許是因為痛心,也許是因為驚怒。
誰知道。
我只是放心的昏了過去。
偌大的皇城,只有在他身邊,我才敢放心的昏過去。
我的朋友們,你們明白了嗎?我認識他起,就仰望著他,所以,就算我長大了我登基了我老了,在他面前我都是當年那個無助哭泣的小女孩,所以,我一生都在仰望著他。直到我死。
等到我轉醒過來,我已在南喬居自己的寢殿內。
鳳簫端水來給我,與我細細的說,宣王殿下是如何闖襄和宮面圣的,皇上又是如何下旨,說許婕妤的喪儀一概交由宣王操持……
我問:“他呢?”
鳳簫說他在主殿。
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那個夜晚。
夜召甘霖殿法師,洗尸,更衣,要下棺的時候,我冷靜的問云長宣:“母親的遺體,是要葬到哪里?”
他猜岀我的心思,輕聲與我說:“皇陵。不過不用擔心,陛下是天子,將入泰陵。婕妤娘娘當入妃陵。九泉之下,也碰不到面。”
“那豈不是要和宮中其他妃嬪碰面?”
我當時當刻心中氣苦極了,只想著宮中眾人的種種可惡,我不要母親葬于宮廷。
于是我對法師說:“火化罷。”
法師驚的呆住了。“殿下這可使不得,火化后便神形俱滅,許婕妤娘娘死后,魂魄將無處可棲。”一邊向云長宣看了又看,意思是,公主是否傷心過度,是否瘋了?
我看著云長宣,法師們也看著云長宣。
云長宣靜靜道:“聽公主的罷。若皇兄問及,本王擔待。”
等法師喏喏領命離開,大殿里就剩下了我與他。
我說:“多謝你。”
他嗯了一聲。復又嘆道:“你母親若泉下有知,也當贊聲好。魂魄若棲于皇城,那倒不若紅塵中游蕩罷了。”
我與他一直在殿中,候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