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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粗重的呼吸聲中,我覺察到后排座位上的異樣。
我隱約能聽到腰帶頭金屬簽子碰擊發出的清脆響聲。
我假裝撓頭,順勢回頭望了一眼,便立馬轉回望向熒幕。我的心跳動地更加厲害,甚至有些駭然。潛意識告訴我后排在發生著什么,盡管我在一片黑暗中什么都沒看見。
也許那一切都是我的想象,想象往往比現實來得更加真實。
那一刻,返祖現象在我身上得以體現。這種潛意識如同發[春的貓,它能敏銳地嗅到有關交[配的一切信息。我想到剛才我攥著的那只手,我怎么就輕而易舉地松開了?我完全可以就此登堂入室進而順勢而為啊!我是不是虧了?我要不要再出手?
此刻,我腦海中那些自打小學起便開始不斷更換的鐘情對象變得七零八碎甚至不堪入目——腦垂體深處的那些三宮六院去哪了?
“蟋蟀!”來薇用手捅了一下我的腿。
我嚇了一跳,思緒從種種想入非非中跳出。
“怎么了?”我問道。
“我要上廁所了!”她似乎是憋不住了。
“堅持不住了?”
“廢話!”
“走吧,咱們到影劇院那邊的公廁去。”我稍稍想了一下,順勢拉住來薇的手。
來薇的手已然變得冰涼,我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絲絲熱力的傳遞。
我拉著來薇的手摸索著朝后門走去。我假裝無視后排發生的故事,但眼角的余光卻掃向那片黑色。那些本來蠕動在一起重疊的身影隨著我和來薇的起身戛然而止。
他們像在黑暗中警覺的蜥蜴,變得一動不動。
我回頭望了一眼屏幕,黑人男子正在從后面對白人女性發起最后的沖擊。
我和來薇掀開錄像廳的厚布簾子,樓道里白熾燈刺眼的光再次射入屋里,不少人不自在地罵著什么。我們趕緊放下布簾子,灰溜溜地竄出錄像廳。
大華影劇院前冷冷清清,打臺球的早就結束了戰斗。臺球桌上覆蓋著幾層廢舊的紙箱子,上面壓著油兮兮的紅磚。昏黃的路燈泛著冷光,地上仿佛結了一層霜。
我大口地呼吸著清新冰涼的空氣,體內蠢蠢欲動的熱力逐漸冷卻下來。
那是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我從古今中外天馬行空的肉[搏中回到現實——明天頭兩節還他媽的要上數學課呢!
剛靠近廁所,一股化糞池氣體發酵所產生的濃烈氣味飄過來。
我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對來薇說:“你去上吧,我在外面等你!”
來薇磨磨蹭蹭地不肯進去,我假裝生氣道:“你不是憋不住了嗎?趕緊去啊!”
來薇面露難色,怏怏地說:“蟋蟀,廁所里太黑了,連個燈都沒有!”
我笑道:“來薇,你這膽兒也太小了吧?我在外面等著你,你怕什么啊!”
來薇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剛進廁所門,她嗖的一下子又沖了出來。
“蟋蟀,里面好像有鬼呢!嚇死我了!”
“你是不是看走眼了!”我懷疑是來薇在看完“加片”后產生了光怪陸離的幻覺。
“沒錯啊,我還聞見一股煙味!”來薇信誓旦旦地說。
“都幾點了?還在這跟我尋開心?”
“我尋什么開心?”來薇撅起了嘴。
“深更半夜的,里面應該沒人啊?”
“里面不會有變態吧?”
“里面有人嗎?有人哼一聲啊!”我朝女廁大聲喊道。
四周一片死寂。
來薇也學我朝女廁喊到:“里面有人嗎,是人是鬼哼一聲!”
我隨后又用一系列相對骯臟的詞匯對女廁里的假想敵進行了一番無情的辱罵。
其實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覺得女廁不可能有人,那只是來薇膽小的幻覺,脫口而出的臟話讓我享受著在錄像廳視覺沖擊后語言上的痛快淋漓。來薇被我憤世嫉俗的語言所感染,她也加入了辱罵女廁的行列,但她使用的僅限于“他媽的”之類不痛不癢的詞匯。
如果把她罵人的話比作單發步[槍,那我這張嘴則至少是門加農炮。
難道看完“加片”后的人都變得愛罵人了不成?
“我X”不正是片中各種姿勢的高度概括嗎?
“別他媽躲在里面裝孫子,再不吭聲我往里面扔磚頭了!”我突發奇想。
“要不你跟我一塊進去吧?”來薇央求道。
“看我的!”我順手撿起地上的半截紅磚,拋進女廁。
一聲怪叫從女廁冒了出來。
我怔了一下,不由分說拉起來薇的手撒腿就跑。
耳畔呼嘯的風聲讓我感覺變態[殺人狂已然緊隨其后。
來薇被我托拽著一路跑到五條街附近。
來薇用力扯開我緊攥著她的手,大口喘著粗氣說:“蟋蟀,我實在跑不動了,我也實在是憋不住了!”
我們回頭望去,街上空無一人,只能聽見我和來薇粗重的呼吸聲和夜風吹動地上枯葉發出的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來薇認真地對我說:“蟋蟀,你轉過去,我現在就要在墻根下方便一下!”
我點點頭,轉過頭望向我們跑過的街巷,試圖回憶方才發生的一切。
四周的寂靜讓來薇小便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大半夜的,陪著女生在巷子里撒尿,這叫什么事啊!
“好了!”來薇拍了一把我的肩膀。
她如釋重負,似乎恢復她以往的神氣。
“蟋蟀,你聽到那個聲音了?”
“哪個?”
“廢話!廁所里傳出的聲音啊!”
“廢話!當然聽到了!要不咱們跑什么啊!”
“蟋蟀,還好我沒進去,要不可懸了!”來薇心有余悸地說道。
“進去也無妨,我會沖進去救你的!”我吁了口氣,笑道。
“剛才你跑的比誰都快,拽得我手疼死了!蟋蟀,要不我們去報警吧!”來薇問道。
“得了,那變態早跑了!還報警呢,弄不好片警把咱倆審一通,吃不了兜著走!”我不屑地說道,“你想要你老爸一大早到派出所領人啊!”
“他來領我就好了!”來薇嘆了口氣。
“呸!”
“我好久沒看到他了!我爸媽早就離了!”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原本活靈活現的眼神充滿哀怨。
“說出來夠丟人的!我上初二時,他在古洞舞廳跳舞時認識了個年輕的。”
“他怎么這樣!”
“還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呢!”
“我操!”
“后來他凈身出戶,我跟我媽過!”來薇的眼圈已經泛紅了。
“嗯!”
“他每個月給我生活費,給到十八歲。”
“哦!”我似乎無言以對,任何試圖安慰的話語都顯得無足輕重。
“后來他有了個兒子,我倒是顯得多余了!”
“哎!”
“蟋蟀,你知道我的球衣為什么印31號嗎?”
“為什么?”
“那是他的生日。”
我們繼續慢悠悠地往豪情錄像廳走去,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打到地上,彼此重疊在一起,向前慢慢蠕動著。為了緩和氣氛,我東一句西一句地瞎扯著。
“哎!來薇,你以前不會看過這種片子吧?”我試探性地問道。
“看過啊,老外演的,倍兒惡心!”來薇若無其事地說道。
來薇毫無掩飾的回答反而讓我有些不自在。她怎么就不能含蓄些?
“你在錄像廳看的啊?”我繼續問道。
“哪里啊!我頭一回來這種地方。早知道放這些個我就不來了!”
“那你在哪看的這種片子啊?”
“家里啊!我家里有臺錄像機。我爸以前買的。他說是用來錄乒乓球比賽和春節晚會的。我有一次在大衣柜的頂上發現一盤帶子,還以為是空帶呢!一放,全是那些東西!要是他和其他錄像帶放在一起,我倒不一定能發現。你想,好端端的帶子放在櫥頂上,肯定有問題啊!”
“你爸可真夠道貌岸然的!”我故意扯高聲音。
“那東西還在,他不要了!”
“這東西看來還真禍害人!”
“你爸才禍害人呢!”來薇反駁道,“我爸算好的,可沒禍害別人啊!其實也有我媽的原因,一個巴掌拍不響,要不離哪門子婚啊!”
“也是,也是!”我附和道。
“你是頭一回看這種片子吧?”來薇轉移了話題。
“我看的多了去了!其實挺沒勁的!”我搪塞道。
“我覺得老外挺好的,敢當眾接吻什么的,不像我們,有什么事都藏著掖著。其實越藏著掖著,心理越變態!”
“是啊,是啊!”
“后面錄像廳不會一直放這種片子吧?”來薇轉過頭問道。
“應該不會吧,老看誰受得了啊!”我敷衍道。
“我都想回學校了,可現在又進不去了!”來薇有些生悶氣。
“一會兒就天亮了,再堅持一會吧!不行等會你就在錄像廳里瞇一會兒。”我央求道。
“在那地方我可睡不著,以后再也不和你們一起出來了!”來薇悶悶不樂道,“后排那些人都摟在一起了!”
“是嗎?”我臉漲得通紅,后排那些人隱蔽而真實的動作讓我面紅耳赤。
“你占我便宜呢!”來薇笑了起來。
“我?說什么呢!”
“手都被你拉了好幾次了!”來薇瞄了我一眼。
“瞧你!我這可都是正大光明的!”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