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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秋風起,陣陣涼。
寧白獨自走在歸家的路上,身上除了那個要歸還的錢袋外,竟還額外多了一些銀錢。
白日里他匆匆去到前街的棠梨居欲尋那個叫做景之敏的人,好把錢袋物歸原主。熟知棠梨居傍晚時分方開始營業。
于是只好先回家,想著等到這兒開了門再來。
正欲轉身離去,十幾個女子卻出現擋了他。
不待寧白只言片語,微微傳來了一個頗稚嫩的低聲嗓兒:
“葵姐姐,這便是昨兒那個畫像的么?”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一個身著鵝黃羅裙的小女子蹦跳到寧白跟前,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溫馴嬌憨:
“公子,奴家也要畫像。”
寧白不怎么懂得拒絕,于是略一思索,點頭應下,然后借了四寶,挽起袖子開始摹像。
熟知這一畫不要緊,卻一張接一張的直到日西沉、華燈上。
許多昨日畫過的姑娘,今日又叫他畫了一遍。但一張張下去,直到寧白肚子都抗議了,那個叫之敏的仍沒有出現。
花樓酒菜頗豐盛,但價錢明擺著,寧白萬萬消受不起。
畫完了最后一人,向窗外一看,時辰亦不早了,寧白于是收拾好桌面,還了借來的筆墨紙硯,然后回家。
聽找他畫畫的姐姐講,那人今日不來,明日也一定會來的。
寧白邊收拾邊想:“那就明日再跑一趟?!?
再三謝過了姐姐們給的銀錢,寧白出了棠梨居的大門。途經夜市,他靜靜逛了一會兒,置辦了些盆碗。然后又隨意買了幾個包子,用黃紙包了拿在手上。
穿過了漫長的街,越過了曲折縈回的小巷,終于到了自家門前。
小家荒蕪局促了些,卻總歸是個落腳地方。
攏了下胳膊上掛著的盆盆罐罐,寧白艱難的伸手去推院門,輕一碰便開了,它竟只是虛掩。不解。他明明出門前關好了呀。
“或許是哪家小娃兒調皮了吧?!毕胫阋荒_跨過了低矮的門檻。
院子挺窄,約摸只十幾尺寬。走了幾步,便到了屋門前。
這是他住在這里的第一天。房屋久不住,房東帶著寧白來看房時,鎖銹蝕壞了,鑰匙打不開,砸碎了鎖才開了房門,以至于現在無鎖可用,房門也只是關著。
寧白拿出新買的銅鎖,愉快的掛它在了門閂處,然后進屋。
屋里黑漆漆的,略有一絲霉氣。寧白摸索著,欲找到他那唯一的那張小四方桌兒,好放下自己一手臂的負累。
忽然,什么東西箍緊了自己…
哐當!寧白隨即大驚失色,一個哆嗦,東西全撒了地上,肉包子也骨碌碌的滾到了幾尺開外。
“哎呦,腳腳腳,疼!我的腳?!?
只聽得箍著自己的那物什大聲痛叫。
寧白聞聲回神,“這不正是那景之敏的聲音嗎?”于是他鎮定了思緒,小心輕聲問詢:“是,是景公子?”
景之敏停了嚎叫,保持著摟他的姿勢,黑暗中歡脫的閃現出一口瑩瑩白牙:
“美人竟還記得我,在下好生感動。”
說畢還欲用臉去蹭寧白的肩頭,卻被他一個閃身危危躲過了。
然后寧白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閃遠了景之敏,扒開行李找尋出了其中的火石與燭火。未等景之敏表達自己的不滿,便行云流水般的點亮了這狹小的屋。
他一副防備的姿態,皺著眉開口:“景公子你怎會在我的家里?”
景之敏邊走近變開口,卻被寧白一聲斥住:“公子還請有事說事。站在那里說就行,在下聽得見?!?
景扶額苦笑不已,“你又何必這樣防我。”但見寧白神色略有緩和,于是他一轉眼珠,計上心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無他。只是在下近日丟了錢袋子,聽玉砌姑娘說,寧公子今日曾去棠梨居找過我,可是見著我的錢袋了?”
“哦,錢袋啊,錢袋在我這里?!睂幇走呎f邊趕緊從身上摸索那個不屬于自己的錢袋,一不留神就放下了防備。
景之敏一點點兒靠近,眼見著就要美人在懷,心中竊喜卻被寧白一個眼神制住:“給你的錢袋。”
然后把東西塞他懷里,徑直推了出門去。
“哎,哎美人你要干什么,不好這么粗魯的。”景之敏用腳堵著門,急嚯嚯的大叫。
寧白對這個放蕩輕薄的人實在沒有好感。縱他讀了許多圣賢書,修行近二十年,不耐煩卻仍被明顯的掛上了臉:
“錢袋都找到了,公子還有何事?”
景之敏沒有立刻作答,寧白于是抬頭。只見他一把推開門,似熊一般直直的撞向自己,寧白來不及躲便被撲倒在地。
景之敏此刻趴在寧白身上,他無限放大的臉就在的他的近側,彼此的呼吸聲都輕易可聞。隨即一個不明物體掉落,景之敏一聲悶哼,身子猛一下軟了。
寧白趕緊從地上起來,一看景的背:“白色繡線的外袍開出了大片紅色妖艷的花朵。”
“怎么回事?怎么會這樣?”再一看那物什,竟是一個農用的鐵撅頭!
血跡還在衣衫上不斷的蔓延,寧白趕緊扶景之敏到床上,解開他的上衣,一個被利器砸出的血坑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