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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迷藥藥勁不小,寧生半夜方醒過來,昏睡了一整個白日,現下思緒清楚得緊。
知道自己現下是被山賊虜了,而那山賊頭子想要的又不是他的財。
眼前還浮現著山賊猥瑣的形容,寧生心里怕極了。
但一個人在外頭,即便再無助,也只能靠自己。
回想這兩天,不由得苦笑,“自己大大小小的覺,可真沒少睡。”
四下一看,姑娘和狼皆不在,心里頓時萬分焦急,生怕那些無恥的蟊賊,對他們做些什么,尤其是那個姑娘家,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
只顧著擔心別人,寧生卻沒想到,他此刻的處境,比起人家兩個,卻是危急多了。
書生這廂急得團轉,想保護撿來的姑娘,想帶著他們逃出去。可房門緊鎖,他想的,一樣做不了。
恨自己只是個書生,白活十許年,什么用都沒有。就連生氣,也只能拿捏那,不會反抗的茶壺和碗碟。
噼里啪啦的,聲響挺大,驚起了一直留意著的張三兒。
張三就歇在近處。他原本就心思沉、睡眠淺,又對鄰上的人格外注意些,是以馬上醒了過來。
頭頭既派了自己盯著這人,他的手里自然拿著房門的鑰匙。聽見聲響,趕忙胡亂披了衣裳,去看那人的好歹。
將一進門,一個茶碗就飛了過來。不過張三本就是靠武吃飯的,接個碟碗,小菜一碟。
把那碗完好的放回了桌上,張三的目光直直看向墻角的寧生。
許是氣的狠了,美人臉色有些緋紅,微微喘氣,透亮的眸子滿滿的怒。原先綰得齊整的烏發一溜披散了下來,看見自己不動聲色的盯他,還顫悠悠拿了個板凳護在身前。
張三肚子里頭沒多少墨水,卻想起了在遙遠的過去、他還不必干這些勾當時,偶然聽見的半句殘詩:芙蓉如面柳如眉。
“這個人,只能是我的。”
這么一個念頭,就此在張三的心里落根了。
張三這廂正沉醉,角落那人卻急急開了口:
“騙子!騙我來這齷齪地!
你還想干什么?我一同來的人呢?你們要把她怎么樣了,我,我死也要和你們同歸于盡!”
張三方才明了,美人這般生氣,卻不是因了自個兒,原是為了別人家的死活。他或許還沒記起自個兒已被頭子惦記了吧。張三默默的想。不,自己不會允許的!
看他形容,隨即軟了語氣:
“你,你不要怕。
那一人一狼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傷挺重的,但是大夫老頭說,血已經止住,大概兩天之內就能醒了。”
寧生望他的眼神顯然寫滿了不相信,張三急忙辯解:
“全是我壞心,千不該萬不該,我不該攏了你到這來。
我現在說后悔也晚了,不過你放心,你盡管住著,等他倆的傷養好,我一定讓你們出了這腌臜地兒。”
語氣誠懇而堅定。
雖指天指地,山賊張三兒話里卻有真亦有假。
假的是,他從沒后悔劫了寧生,再來一次,他還會騙他抓他,甚至假如他是山賊頭兒的話,恐怕寧生現下要被吃干抹凈了。
真的是,他會救他走,哪怕得罪頭兒,反正頭兒表面上說是重用他,卻從來只當他是頭聽話的牲口。
救他,就有可能被頭兒發現,再也沒法在這個山頭混下去,他想取頭兒而代之的計劃,也再沒了可能,可是一想到頭子摟著親著他的心上人,張三兒沒法不去搏一搏。
張三曾后來一次次的想,大概,自己一生都不算是個好人。但對于寧白而言,他卻幾乎給出了自己的一切。就像對待神一樣,虔誠的給寧白獻祭自己的全世界。
聽得出來,話里有真心。
寧生雖沒有說什么,表情卻是比之將將緩和多了。
張三也松了一口氣,還好那人也沒那么恨他。于是關門離去,臨末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嗯,還有你放心,我不會讓頭兒碰你的。”
才鎖上門離開了。
寧生一震,剛剛放下的心又被生生懸了上去,他的天,竟忘了這一茬!“那頭頭兒可是個斷袖啊!”
書生被大娘教過醫術,被二娘教過洗衣做飯,四娘教會了他讀書寫字,曾從書中了解過龍陽斷袖,卻從沒人教過他,男子同男子如何也能去"碰",也能去行那夫妻之事的。
他自在恐懼與驚愕之中,呆坐于房中直到次日。
次日,張三雖送來餐飯,他又如何有心情去吃。
張三明白他怕的什么,卻又不知如何開解。看他不進水米,自然心疼得不行,只能猜著他的心思,告一些他重傷的同伴和狼的情況,寧生這才進了些飯。
人是張三攏來的,狼是張三打暈的,但是重傷的他倆,卻也是張三誠心找大夫去救的,加上昨夜他的一席話,寧生覺得,假樵大哥真張強盜,大概也不是什么窮兇極惡的人,再說,現下他除了相信張三難道還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張三一邊看著寧生吃飯,一邊在腦子里想事。
昨天親自去安置那兩只,他能看得出來,那個受了傷的男人非池中物,那匹狼應該是他的。又看到他右手上有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厚厚的繭。
那繭同常年務農的百姓手上的,絕不是同一種。張三想,保不定這人武功還不錯,最好趕緊好起來,救了寧生出去,自己一個人,風險實在太大了。
寧生這里難受的很。
雖然不似以前那么緊張,可他做什么都有人盯著,吃喝也就算了,上個茅房都有人看著他。
那個面生的土匪,直勾勾的盯著他,寧生心里就炸了金花了,“怎么的,他撒個尿,還能比他們多撒出個花兒還是啥?這么著盯著人家,他一個被綁票的就不要臉面的啊!”
氣得寧生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