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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監總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后,眼中似有嫌惡又多了幾分惶惶。
洛遙斜了他一眼,將畫卷交于他手中后,昂著首進了里屋。
“聽禁軍大統領說,剛剛在行宮別處發現兩個鬼祟人影,形容甚是可疑,費了番氣力后終將他們制服。”書案上頭,鷹眼流轉,卻并不是在看她,只專注于手中的折子,“你們還有多少人?”
原以為這番話過后,下頭的女子會因失去同伴的掩護而露出張皇之色,乖乖將他們的計劃和盤托出??伤齾s笑了,連同那描芙蓉鈿和那顆淚痣,一同笑了。
“三人?!?
“只三人?”
鷹眼一沉,視線從折子上移開,上下打量著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她越是笑得從容,心頭的無名火就越是灼熱。
“沒錯,只三人,對付你們三萬不止的人?!?
笑意俞濃,似風雨后鏗鏘綻放的玫瑰,美麗卻危險。
“為了救小蘇?”
“是。”
玄衣搖晃,鷹眼轉冷隱隱含著兇光。猛一站起,五爪龍紋襯上魁梧身形,強烈的壓迫感瞬間襲來。咚的一聲,方才還握在手上的折子已然被甩出,重重摔在洛遙面前。
洛遙抬眸正對上他凌厲的眸,除卻那幾道被歲月無情拋下的痕跡,眼前之人與那日業火中的晏承允別無二致。
“朕憑什么要相信一個外人,而不去相信自己的親兒子。”
洛遙順著他的目光,覷了眼鋪展在地上的奏折。明黃的封面上,蠅頭小楷蒼勁有力,赫然寫著“晏承允”三個字。
原來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緊捏著的全驀然松下,杏子眼也黯淡了許多,孱弱的身子兀自立在偌大的書房中,顯得格格不入。
“昭寧公主,看來你和你的同伙,也不過如此。來人,帶下去就地問斬。”
守在殿外的侍衛領了命,搭上洛遙的手就直往外頭拽。月白衣裙似受了驚的小鹿,忽地奮力掙扎起來,杏子眼又重新染上憤怒,視線緊咬著那抹玄色不放。
“他是你的兒子,那小蘇是什么?!”
皇上原本起身欲回寢殿,突然聽到這么句話,怔然回頭望向下方身形扭曲的女子。通天冠上珠簾晃動兩三,仿佛被這就話愕住竟一下找不出適當的言語反駁。
“小蘇也是你的親兒子,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他!原來在你心里,所謂的親情還及不上那冰冷無言的皇位?當真是個涼薄之人!”
侍衛聽聞皆是身心駭然,從未有人敢這么指責一位受萬人敬仰的帝王,這女人當真是不惜命。手上的動作又加重幾分,顧不上她的反抗,揪著她的頭發硬生生將她往外拖去。
洛遙吃痛卻不發一句哭聲,她知道此刻眼淚并不會為她,乃至他們的處境帶來些許好轉。剛剛脫口而出的話語,雖是情急之語,可未嘗不是她憋悶在心頭已久的肺腑之言。話一出口她便知再無回旋的余地,可即便是死她也不愿向眼前這個涼薄的帝王求饒。
小蘇,靳琉,衛英,對不起了,連累你們為她一時的口舌之快而送死。若有來世,必當做牛做馬來贖今生的罪孽。
“住手!”
一聲大呵攜著凜冽怒意滾滾奔來,侍衛們趕忙停下手跪在地上,靜靜等候他的吩咐。洛遙失去了助力,撲倒在金絲裹成的地上,發髻散落一片,衣衫也被扯出了幾道裂痕。
微抬眸,卻見一雙蟠龍吐云靴疾步沖了過來,至她身前停下。鷹眼凌厲卻又添了幾道惶恐,癡癡地望著自己不做聲。良久,才失聲輕笑道:
“你與她,還真像?!?
空蕩書房內,除了兩名侍衛,便只有伏在地上的白裙,以及悵然立在前頭的玄衣。案上龍涎香悠轉,暈出飄渺輕煙徐徐升起,在頂上團成一片云霞。
眼前這位千古一帝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原本戾氣叢生的眸子里竟溫柔了許多,笑容淺淺望著自己,似乎又不是在看自己。這一刻,除卻凌厲,竟莫名得與小蘇那般相似。
她?是誰?
腦海里逐漸被這個詭異問題盤踞占領,早上靳琉與衛英對話中的古怪,洛遙不是沒看出來。而眼下皇上的種種荒誕行為,似乎又藏著某種道不清的端疑。方才進門時,內監撞翻的那副畫像,上頭的美艷女子現在想來似乎感覺甚是眼熟。
嘴角重又勾起笑意,原來竟是如此?靳琉呀靳琉,你果真有一套!
“他還在長安等你呢?!?
是呀,小蘇還在長安等著呢,怎么能這么快就繳械投降?
衛英曾無意間提到過,眾皇子中,晏承允與皇上最為相像,就連那冷漠無情的性子,也是如出一轍。既然如此……
“皇上可愿意與我做個交易?”
凌亂發髻下頭,芙蓉鈿閃動,杏眼流轉,像是存進了一世的嬌羞與哀婉。眼中的晶瑩尚未干涸,在淚痣的襯托下,更是叫人心生可憐。
“交易?你有什么值得朕交換的?”
鷹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干笑兩聲問道。
“尋常事物自是入不了陛下您的眼,那倘若我手中有陛下心心念念之人的線索,可否讓陛下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