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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羨王府內。
已是子時,偌大的府邸除了巡夜的府兵以及當班的奴才以外,便再沒有旁人。除卻長廊里,廂房外的長明燈,此刻便只有書房里頭還亮著燈
“先生深夜來訪,可是有什么要緊事與本王商議?”
晏承允慵懶地坐在案前太師椅上,困意未去,不住揉著眉心。頂上的玉冠已去,墨發隨意披散在暗淄色外裳上,看樣子似乎剛被人從榻上喚醒。
小廝將琉璃燈罩中的燈芯挑高,退至一旁靜候吩咐。桔色燈光亮起,屋子里瞬間亮堂許多,可氣氛卻并不輕松。王爺的脾性他最清楚不過,若是來人不能給出個令他稱心如意的答復,即便是他最看重的謀士,他也定不會心慈手軟。
“深夜驚擾王爺的美夢實屬不該,若不是事發突然,又迫在眉睫,在下也不會如此莽撞行事。”
白衣人似乎并沒有因環境所動,只伏身做了一揖。銀質面具遮擋了他半副容顏,叫人瞧不清他此刻的神情,更忖度不透他的玲瓏心思。
“先生的品性本王是知曉的,定是有什么十萬火急之事必須馬上做決斷,但說便是。”
白衣人領了命,又做了一揖:
“在下聽說,莫將軍府上的管家沒了。”
上方的人手指一滯,蹙眉厲聲問道:
“什么時候的事?”
“昨日的事。在下得到消息的時候,尸體早就被偷偷運出了城。”
又是一片沉默,小廝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著二人。一凝眉屏氣,面上雖瞧著平靜,可鷹眼中的波瀾到底是將滿腔怒火和盤暴露;而那名白衣卻依舊氣定神閑,兀自立在原地,不急也不惱。
換做旁人可能就會奇怪了,別人府上死了個管家,王爺為什么要跟著著急,難不成這管家與他結了親不成?不過這點,還真沒錯。別人不知他卻知,那位管家乃是王爺安排在莫將軍府上的眼線。
這幾日時常有這般消息傳來,隱秘于各處的眼線被人悉數拔除,可就是抓不到那個幕后黑手。不過也許王爺心里早就了然,所有的騷動全自那個人回京始。
小廝莫名打了個冷顫,心中暗嘆,他究竟該是個什么樣的人,即使身陷囹圄也能將王爺制衡至斯。
“可還有旁的?”
晏承允見他話里有話,肅著臉追問。
“還有便是,在下安插在他們那處的眼線,方才也失了蹤跡。”
他們?
緇衣頓了頓,眉頭鎖得更緊了些,搭在案上的右手握緊拳,上頭青筋依稀可見。呵,好一個晏蘇,當真以為弄瞎幾只眼睛就能讓自己撤手?
“呈遞給父皇的折子現在到何處了。”
鷹眼沉了沉,瞥向身側。小廝感應到了他眸中的銳利,一個激靈瞬間精神百倍,俯身道:
“快馬加鞭,三日后便可送抵瑞山。”
“三日?”
晏承允眼中的戾氣又加深了幾寸,屋里的氣氛隨之愈加凝重,竟微微有些窒息感。白衣人倒是心寬,正面迎上他的視線,從容道:
“明日便可送到。”
“好!通知瑞山那處的人,眼睛都給我擦亮,一只螞蟻都不能放進去!”
外頭有節奏地傳來敲擊竹梆子的聲音,更夫強打精神,獨自循著空蕩蕩的街道前進,每敲一下都要復述一遍: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山一程水一程,披星戴月,終于是趕到了這座令她心心念念的瑞山。
根據靳琉帶來的消息,皇上就住在山上的皇家行宮之中。平時除了在佛堂念經靜修,便是于書房中看書。
行宮里頭守衛森嚴,硬闖是不行,只能智取。而他口中所謂的智取,便是借某人的“美色”接近皇上。而這最佳的時機,便是皇上自書房回寢殿,路過后花園的時候。
“這,能行嗎?”
洛遙對著銅鏡上下打量自己這張精心喬裝過的“新臉”,心虛得緊。靳琉的易容術她自是不會懷疑,可這個美人計當真能成功嗎?
“怎么,你還信不過我?”白衣人雙手合抱于胸前,嘴角挑起一絲弧度,“正好,衛英來了,你問問他。”
衛英剛進門就聽到這么一句,狐疑地望向梳妝臺前的洛遙。驚世容貌,只一眼便能叫人長害相思。只是這張臉,他似乎曾在畫中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