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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走著瞧!”
齒間摩擦,狠狠吐出幾個字,隔著淡淡的月光,戾氣不減。
剛離開天牢,就見自家小廝跪在階上,頷首待他問話。
“啟稟王爺,據探子回報,叛賊一行人離開石頭鎮后,就徑直取道前往瑞山?!?
“瑞山?”
晏承允面上似落了霜,蹙著眉思量。這蠢鈍的公主莫不是病急亂投醫,打算求到父皇面前去吧?呵,還真是自不量力。
話雖如此,他的心緒依舊是起伏不定,總覺得自己好像錯算了什么。適才在牢中,晏蘇說的最后那句話不像是在逞強,究竟有何所指?昭寧,洛遙,父皇……他晏承允如今能走到這一步實屬不易,他絕不容許有任何意外發生。
“傳命下去,務必將反賊悉數截殺在路上,決不可讓他們靠近瑞山半步?!?
天牢里頭又恢復了寂靜,除了偶爾巡視的獄卒外,再無旁人。
晏蘇松了口氣,斂起笑容踱步至窗前,月華拂上他的眉梢,卻撫不平他眉間的憂色。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時,千山萬水之外,有人同他一樣,也正抬眼望著天上的皓月,心中萬般思量。
“姑娘,喝點水吧?!?
洛遙收回視線,道了聲謝,從忍冬手中接過水壺,卻并沒有喝的意思。
靳琉有些看不過去,拿折扇朝著她腦門狠狠敲上一記,嚷嚷道:“你這么不吃不喝的,是在折磨誰呀?等那小子出來,見了你這副哭喪模樣,也定會氣急?!?
“嘶——”
洛遙有些吃痛,埋下包子臉,眼眶子里泛起熱意,蔥白的手指捏得更緊了些。沒了晏蘇,仿佛撤了她最堅實的臂膀,害她一下慌了神,唯有手中毛絨柔軟的觸感,方能暫緩她心中的恐慌,給她帶來些許安慰。
“洛姑娘,在下斗膽問一句,你為何執意要去瑞山。”
衛英看出了洛遙心底的不安與躁動,他本不應過問太多,奈何殿下臨走前曾有命于他,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護她周全。一想到殿下眼前的處境,他也是寢食難安,恨不能替他受罪,可這丫頭的決定委實過于草率。
皇上的行事作風衛英是知曉的,冷漠決絕,手段毒辣更是在羨王之上。先勿論他老人家是否愿意相信他們所說的話,單憑洛遙前朝公主的身份就已然觸了他的逆鱗,更別說是救殿下了,恐怕這一干人等的性命全部都要賠上才是。
“不是我,是小蘇的主意。”洛遙的聲音極小似蚊鳴。
“殿下?”
眾人皆是一驚,百思不得其解,怔怔地望著她不出聲。
“你們可還記得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洛遙并不理會他們異樣的目光,只盯著月亮出神。
“記得是記得,可那又如何?”忍冬見狀面露憂色,抬手拂上她的額,估量著體溫。
“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嗎?這好端端的為什么要費心巴利繞著個不相干的藥柜道出這么多話來?其實細細一推敲便可知,這關鍵的關鍵,是摻雜在其中的數字?!甭暹b下意識避開忍冬的手,有些惱。
“什么意思?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靳琉急了,不停催促道。
“七八、四五、玖玖。”洛遙撿起一根樹枝,蹲下身在地上劃拉起來,“小蘇天天在醫館陪我診病,清楚得記得藥柜各個抽屜里頭都裝著什么草藥。七排四列里頭是瑞苓草,八排五列裝著山藥,四排九列內是尋骨風,而五排九列里面則是人參,首字串聯起來就是……”
“瑞山尋人!”
看上去最遲鈍的衛英反倒最先反應過來,眼里漸漸泛起光,像是重新找到了希望。可轉念一下,又顯出憂色:“此舉還是太過冒險,即使是殿下授意,也并非萬無一失?!?
“放心吧,小蘇不會害我的?!?
洛遙站起身,將地上的數字踏平,望著天上的月光長吁一口氣,指尖又加了幾分力道,汗漬潤濕了手中的毛絨之物。
清風拂其面,撩起額間幾縷碎發,露出堅毅的雙眸。她心里清楚,此番救晏蘇,定是要要付出些代價。可她已然下定決心,正如晏蘇臨走前勸她的那句話一樣:
前路茫茫,還望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