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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外頭,仍舊伸手不見五指,可天不似原先那么平靜。不知從何處卷來的云,蠻橫地遮住一輪清輝,抹去整片璀璨。風見了,也一改溫和,狷狂著扇打起門窗,好不狠辣。
而屋子里頭卻還是那般,二人湊在一起討論對策,隔著燭光耳交耳,神情專注,并沒有發現屋外風云變化。
“那這事,就這么定了!”洛遙眼中似有光,敲定今后的計劃后,心中的大石頭也算落下了大半,篤定地看著晏蘇。
可他卻并沒有那么輕松,適才開始眉頭就沒有松下片刻,沉著臉敲著手中的折扇,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琢磨著二人得出的結論。
問題的關鍵真的就是那條小白魚嗎?可好端端的一條魚不在水里游著,為何要跑到別人家里作祟?這個何三……
洛遙歪著腦袋,趴在木樁上,盯著另一頭的人,不自覺傻笑起來。燭光跳動,映得他的臉格外溫暖。哼,禍國殃民。
風撞得木窗隆隆直晃,洛遙將視線從某人身上移開。奇了怪了,哪來這么大的風?即使這里不是什么王宮府邸,金堆玉砌,可到底是間結實的房屋,何至于搖晃至此?
剛準備起身去看個究竟,可忽地一下,這不講理的風就徹底將木窗狠狠撞開,攜著雨水呼上她的臉,澆濕衣裙,竟還帶著咸味。
“呵,還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連這沒骨沒肉的東西都敢欺負到我頭上?!甭暹b一臉錯愕打量全身,氣不打一處來,“明兒我就把這的窗戶都給銷死,我看哪路神仙還能推得動!”
抬手半擋著臉,一寸一寸向著窗戶挪去。眼瞧著就要摸到邊了,卻見一道白練自窗口涌入,直沖著她洶涌奔來。
“回來!”
洛遙還未認清這場□□,好在身后的人不是什么善茬,一把將她拖走攬入懷中。咸腥的水珠自額前攢成幾縷的劉海上滑下,有些迷眼。
“這雨水,為何如此古怪?”
“哼,恐怕不是什么雨水,怕是何方神圣搬過來的海水?!标烫K抹去嘴角的濕意,眉間的三道杠又加深了幾寸,雙眼更是染上了些許嫌惡。
“海水?你可莫要開玩笑!”洛遙一時亂了方寸,身子大抵已經濕透,風一吹竟還有些發冷。那人似乎感覺到了她在發抖,攬著她的手又加重了幾分氣力。
海水伴著風,不斷涌入室內,不消多久便沒過她的膝蓋。幾張低矮的板凳雜物或是浮在水面,或已沉入水底。再這么傻傻地待下去無所作為,只有死路一條。
“我去關窗戶?!甭暹b胡亂抹了把臉,視線變得稍加清晰些,掙脫他的懷抱向前挪去。繡鞋已然濕透,一抬腿便脫開了腳漂了出去,“我的鞋!我的鞋!”
“別鬧了!乖乖待在這!”晏蘇的語氣不容反抗,硬是又把她拽了回去,引著她的手搭在木桌上。替她擦去面上的海水,即使心中滿腔怒火,可手上的動作卻依舊輕柔緩和。展顏一笑,掐了掐包子臉上的肉道了聲:“乖?!?
“你小心點!”
經這一撫慰,洛遙吁了口氣定定神,也不知哪來的自信,總覺著有晏蘇在,縱使是刀山火海,她也總能逢兇化吉,所以這次也不能例外??墒撬坪踹z忘了一點,即使強大如晏蘇,也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他終歸只是個凡人。
都說與天斗其樂無窮,所以大家才會一擁而上,沒事就給自己找點困難磨煉,還笑著說是在感受生活的各種滋味。殊不知,生活是才是最不能輕易挑戰的,不自量力的后果便是死無全尸。贏了的人自然會吹捧高歌,還在拼搏的人依舊會借著此話為自己鼓勁打氣,向著贏家看齊,可輸了的人,他們都去哪了呢?
如果能重來,洛遙絕不會放晏蘇去關窗戶?更不會半夜潛入浣娘的住處打探情報?最最不會在那晚,跑到那條陋巷,跌入這詭譎的地方?這樣一來,她興許就不會親眼見著所有的窗子都被狂風撞開,海水一股腦涌入,只一個彈指就將此處完全淹沒的情景。更不會眼睜睜得望著晏蘇的背影,卻再也觸不到他指尖的溫暖。
“咳,咳。”
再次醒來是在一片孤島上,除了海水便是腥咸的海風,以及堆砌著的礁石。她有些詫異,適才被海水吞沒的時候,她差不多已經拋棄了求生的欲望,以為自己也要隨父皇他們去了。
可眼下的狀況,實在有點超乎她的認知。這是哪兒?小蘇在哪?可是出事了?想到那抹藏藍的身影,心窩處一陣絞痛,掙扎著想要站起尋人,可腰以下仿佛不屬于自己,竟提不出半點氣力。
“這里是南海,你的情郎不在這,他沒事?!?
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扭頭一看,滄海與碧空之間,竟飄著個美人。仔細一瞧,這說法興許有些偏頗。那人上半身子還是個玲瓏的佳人,可下半身卻是個泛著瑩白鱗光的魚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