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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街道,拂過衣袂,撩起發(fā)梢,街旁小店鋪的木頭門也跟著吱呀作響。
洛遙此時心里卻異常平靜。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說這話的人一定沒有切身體驗過刀斧加身的感覺。她自嘲了起來,沒想到,這短短幾天,自己竟被人用劍脅迫兩次,還真是個易被抓的體質。
“時辰差不多了。”蘇承軒將燈籠提起,輕輕一吹,四下的光線瞬間變得昏暗。春水般溫婉的笑容也隨之淹沒于夜色之中。
洛遙與他,不過咫尺距離,卻如天涯之隔,辨不清他的神情,更看不穿他的心思。
月黑風高夜,最適合殺人了。
洛遙干脆閉上了眼睛,咽了咽口水,開始回憶自己短暫的一生。頸上的利劍卻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反而放松了對她的施壓,刷的一聲,有寶劍入鞘的聲音傳來。
洛遙覺得奇怪,剛想睜眼看個究竟,面前飄來一聲:“冒犯了。”一雙堅實有力的手環(huán)住了她的背后與膝間,她突覺腳下一空,險些失聲叫了出來,下意識用手攬住了身旁之人的脖子。抬頭看去,視線正撞上蘇承軒深邃的眸子。
自打出生以后,她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并不怎么熟識的男子這么親密得抱著。縮下頭,雖有涼風拂面,臉上的灼熱卻不減半分。
“乖乖的,別出聲。”溫熱的吐氣與鼻息輕吹她的臉頰,有些癢,包子臉變得更加滾熱了些。
未等她收拾完心情,只覺身子有下墜之感,原是蘇承軒抱著她三兩步躥上了屋頂。洛遙顯是嚇著了,手指緊捏著蘇承軒的衣領,原本平整光滑的布料竟無端被她揉出許多道褶,但她卻渾不知,包子臉刷白無色。
“放輕松,別緊張。”話音未落,蘇承軒跑了幾步,后腳一蹬又越上了另一間房梁。腳尖剛輕觸及瓦片,還未及發(fā)出聲響就已奔向了另一處。
洛遙緊閉雙眼,手指牢牢拽著他的衣襟不肯放手。聽著耳邊的風呼嘯而過,心臟仿佛馬上就要沖出胸膛。這是她第一次在屋頂上竄行,而且還是被這樣強迫著,不知會被帶到何處,心終是不定。
“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風停止了咆哮,她有些后怕,緩緩張開了眼。現(xiàn)在似乎站在一個極高的閣樓頂上,四面開闊無遮擋。下面坐落著一間方正的府邸,看宅子的規(guī)模和建筑,其主人的身份地位定是不凡。只是這夜深時分,宅子里卻仍是燈火輝煌,不似夜間,府兵眾多,把守著各個通道大門。
“這里是?”洛遙心中犯疑。
“國舅府。”開口的是蘇承軒身旁的一位白衣男子,半散的頭發(fā)舞于空中,飄逸卻不凌亂。嘴角輕挑向上,眉眼間寫著不羈與狂妄。洛遙認出了他的聲音,他就是先前用劍脅迫自己的人。因緊張,暫被拋于腦后的氣憤與恐懼如雨后春筍般一瞬間都冒了出來,一股腦全都沖上天靈蓋,推搡掙扎著要下地。
可抱著她的手卻加大了氣力,“別動,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摔出個好歹來,我可不負責。”
洛遙聞聲便安靜了下來,往下看了眼,有些頭暈,不敢再亂來了,恨恨道:“你們究竟是什么人,帶我來這里作甚?”
白衣人聽了放聲哈哈大笑起來:“你這丫頭,真是有趣。剛才的聰明勁都哪去了,難不成都被風給吹跑了。”邊說還邊沖自己手心吹了口氣。
洛遙氣得牙癢癢,心中憤憤不便發(fā)作,沒好氣地道:“你是盜圣,靳琉。”
“正是在下。”白衣人迷眼笑看她。
“那你們帶我來這是要干嘛,想偷完東西然后跑掉栽贓嫁禍于我不成。”
白衣人又是一通爆笑,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洛遙氣得不行,恨不得馬上割掉他的舌頭。
“抓賊,”蘇承軒臉上也露出了無奈之色,“你不是懷疑我嗎?那就只能帶你過來,親眼看看這賊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洛遙半信半疑,可奈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xiàn)在也只能乖乖聽話。
高處不勝寒,洛遙被風吹得不禁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蘇承軒見了,調整了一下身子,擋在了風口。
“嘿,嘿,來了來了。”靳琉有些興奮。
洛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戒備森嚴密不透風的侯府里,開了一扇小門,一輛小木平板車亮了頭,車上裝有兩個大木桶,磕磕絆絆推出了門,緊隨其后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跟上。”又是一場房上飛奔,這回洛遙心中雖還是緊張,但她至少敢睜開眼睛看著前方了。因跑路帶起的風拂過她的臉頰,似乎還帶著一絲酸臭味,仔細一聞,感覺像是泔水的氣味。小推車上放著的,原是泔水桶。
他們?yōu)槭裁匆分惠v泔水車跑?這么晚了,那位少年推著兩桶泔水是要去哪呢?
洛遙心里的疑問越來越多,有些想不過來,可他們卻停下來腳步,站在了一堵廢墻根下。她抬頭一看,“城隍廟”三個斗大的字赫然映入眼簾。看來這里應是城東荒廢已久的破廟。圍墻頹敗,殘缺不堪,還不及一人高。站在外面能清楚的看見廟宇里的情況,而里面卻無法看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