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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琴姐姐,我,我聽你的就是了。”冉竹默默地低下了頭。
“行,我今天回去就稟報父親,讓他安排一下,晚間派人給你送信兒。”薛照琴仗義地許諾。
“冉姐姐,我選好了。”門外的采兒朝內室催促。
談好事情的薛照琴和冉竹一起出來,采兒興高采烈地選了三盆擺好,冉竹抬眸一看,“采兒有眼光啊,選的都是我的珍品。”
看了看自己一手培植的花兒,翠衣女子還是囑咐了兩句:“采兒,這三盆都嬌貴地很,你要好好照料啊。這第一盆是三葉輪生虎頭茉莉,喜陽光,施肥澆水都不宜多。第二盆是茶花六角大紅,不耐陰,不耐寒,土壤要疏松為宜。最后一盆芍藥雪白紫玉,與前兩種不同,它喜溫耐寒。”
“采兒記住了,謝謝冉姐姐。”采兒點點頭,掩飾不住內心的歡欣。
“時間不早了,該回了,冉竹那我們走了,你自己好好的。”薛小姐拉著依舊戀戀不舍的采兒告辭。
日已西斜,將遠走的馬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花鋪內花影扶疏,風穿堂而過花朵搖搖晃晃,室內的女子漫無目的地望著遠方,臉色好像又蒼白了幾分,可能是想起了什么,可能目送著遠去的好友,寄予著她全部的期待和力量。
傍晚已過,天色完全暗沉了下來,日頭越來越短,夜即將占領整個天地,要把一切都吞沒似的,冉竹坐在堂前有些不耐,反復變動著坐姿。
不知什么時候,外面稀稀拉拉地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聲音攪得冉竹心緒不寧,生怕出現什么變故,順著屋檐流下的雨水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簾子,不知不覺便模糊了她的視線。
“篤篤篤。”也不知等待了多久,急切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門開,是薛府的小廝,是來送信的,“麻煩小哥了,請進來喝杯茶暖暖身吧。”
“姑娘太客氣了,王福心領了,我們家小姐吩咐我快去快回。”話音落地,那小廝轉身匆匆離去,消失在了雨中。
冉竹拿著信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心也撲通撲通的跳,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自嘲地笑了笑,這幾年在外怎生得這般小家子氣了,為的不就是再回臨安的這一天嘛,今還緊張起來了呢。
她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就著燭光,拆開了信封。
“聲婉小妹,”開頭薛照琴對她的稱呼便勾起了無限心事,如今這名字對于冉竹而言,太過陌生沉重,她從未想過今生還能再找回這名字,早已成了她的回憶鎖,昔日林聲婉的一切早就被摧毀得一干二凈,“我已稟告父親,他同意安排相關事宜。你以我的遠房表妹身份投靠父親,家道衰落父母雙亡。來了后你就暫住在我家的濟安堂,這是我家的藥房,掌事的是趙師傅,我知你擅園藝精醫理,委屈你做個藥女掩藏身份。切記不要再想曾經往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珍惜當下,活在現在才是正道啊。”
“還有,聽父親說姚太師之子姚舟笠不日將回京,圣上封了兵部侍郎,具體的等你回來了我們再慢慢說。就在這幾日,會安排車馬來接你,勿要擔心。”
看完信后,冉竹對前路迷茫起來了,要她放棄追查真相是不可能的,一心關心自己的薛家一家,在危難中不吝給予自己幫助,自己無論如何是不能連累他們的。可是,這樣回去自己只是一個卑微的醫女,無權無勢,想要做什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還得時時刻刻提防身份被發現。
而且這時候薛姐姐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故意說什么姚舟笠啊,在五六年前提及,她冉竹可能會臉紅會期盼,姚舟笠是父親小時候為她定下的娃娃親,說起來是她的未婚夫。可現在于自己而言,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也是永遠不可能的一個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師之子,是即將繼任的的兵部侍郎,前途大好。而她,只會永遠活在黑暗里,身后一片凄涼,低到塵埃里去了。他和她,既已無緣,再想作甚。
真的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冉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次日,大清早晨光熹微,冉竹開始里里外外收拾行裝,要帶的東西不多,無非幾件常穿的衣服和書籍。滿室的花草顯然是條件不允許帶走的,就讓它們守著這兒吧,不管是盛開亦或是凋零,都是各自的命吧。
草木葳蕤,真說是要離開了,冉竹心下還是有幾分留戀不舍,望著自己傾注了心血養成的花木,她明白是該舍下了,為了自己也為了家族。她偏過了頭,不去看繽紛鮮艷的花朵,明晃晃的刺眼。
站在花鋪門口,叢叢棠棣花毫無保留地向天地散播自己的芬芳,冉竹心想,這也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見它開花了吧,等到花期一過,無人料理,這棠棣或許會干枯,喪失生機,成為無人問津的灌木叢。
冉竹望著熟悉的物事,眼里忽地用起了蒼茫的笑意。
她張開手掌輕輕撫摸著棠棣花,感受指間的溫暖,然后她長長的指甲狠狠地掐斷了花莖,揉碎了纖弱的花瓣,花莖里白色的汁液沾到了指尖。她將手指靠向唇邊,舌尖輕觸。
好苦……好苦的味道。
這么苦的味道,難以忍受,卻又讓人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