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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茶葉在開水中沉浮了兩下,緩緩展開,暈出淡黃色的茶色。
呂閱庭在老式沙發上坐下,身上還帶著幾分寒意,俊朗的臉上有些料峭。
“難得見你們倆一起來看我,我這也算沾了校慶的光,不過想想時間過得還真快。”陸教授推推眼鏡,語氣感慨。
“確實快,已經很多年了。”呂閱庭放下瓷茶杯,緩緩接話道。
“歲月不饒人啊。”
“老師您看起來還很年輕。”葉慕晴笑著說,“恒遠經常和我提您,說您是電力電子行業的泰斗呢。”
陸教授哈哈一笑,擺擺手說:“不敢當,不敢當,現在都是年輕人的天下,我一把老骨頭就不去瞎湊熱鬧了。”
陸教授手上的茶杯已經空了,江恒遠起身熟悉地拿過燒開的水壺,替他續上一杯。陸教授親切地點頭感謝。
轉到呂閱庭時,他虛攔了一下。江恒遠收住手,將剩下的熱水倒進自己的紙杯中。
視線在葉慕晴絲毫未動的紙杯掠過,他微微皺眉。
“閱庭,我以為你畢業會回北京,沒想到還是在這待下了。”
呂閱庭輕輕一笑,“在寧遠市待久了,有感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側的江恒遠微微抬眉,淡淡勾了勾唇角。
大概是太久沒見到兩人同框,陸教授似是想起往事,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當初你們倆要是能將那個項目一起做完,現在也有一番成績了。”
“……哦?你們還一起做過項目?”葉慕晴詫異道。
陸教授和藹地笑了兩聲,“他們倆是我帶過的學生中搭隊做項目最有默契的一組。”
“那你們當年為什么沒有把項目做完?”葉慕晴問。
江恒遠耐著性子答她:“到后面分歧太大,也就沒有繼續了。”
他說得簡單明白,卻也一語中的。葉慕晴張張嘴,還想深究,但考慮到氣氛也沒有再問。
倒是呂閱庭“嗯”了一聲,看起來并不否認江恒遠的說法,“那個逆變器方案理論能通過,但操作起來存在難點,以當時的條件看,繼續下去是不容易的。只是現在再看,當時確實是我判斷錯了方向,恒遠選擇改進方案是對的,是我沒有堅持。”
江恒遠愣了片刻,隨即一笑,“理論和實踐的差別很大,當時我們作為學生并沒有深刻認識到這一點。其實那幾個難點,現在看來也不是難以攻克的。”
陸教授感慨地點頭,“我教書那么多年,你們倆是我見過對科研最熱情的學生,只是你們沒有將那個項目做下去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后來我想了想,追求真理的過程枯燥又乏味,我這個老頭子受不了的時候都要找點事轉移視線,更何況是你們兩個年輕小伙子。除了學業,你們人生的樂趣還多著不是。”
人生的樂趣……江恒遠咀嚼著這幾個字,心底有一絲恍然。
那時候他對人生還充滿希望,也堅信努力能改變一切。他投入所有的熱情給學業,而熱情之上是她。
可他還是讓她失望之極。
沒了她,還有什么樂趣?這是他和她分手后,想得最多的一句話。
分手的時候,作祟的自尊心甚至讓他問出愚蠢至極的話。
“你是不是愛上了別人?”
卑微的試探,不安的等待。換來的是她深到海底的失望,不可置信的失望。
只是,他沒法安慰自己不去想。因為他輸得起全世界,卻唯獨輸不起一個她。
呂閱庭喜歡從琛,他早就知道。
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有她的筆跡。
用來打草稿的筆記本,在那頁之后,再沒有一個字。
像畫面被定格,黑色油墨筆不褪色地記下兩人之間的聯系。
三人出來的時候,天氣已經沉了下來。
“一起吃個飯?”江恒遠開口。
呂閱庭:“要回北京一趟,下午的飛機。”
葉慕晴笑,“知道呂工是北京人,我還有些意外呢。”
呂閱庭看了她一眼,對她的熱絡并不感冒。只淡淡對江恒遠說:“走了。”
“這也太傲了。”
葉慕晴不滿的嘀咕在身后響起,呂閱庭擰著眉跨步往前走,絲毫不在意。
人工湖湖面有幾株殘敗的荷花,枯葉耷拉著在風中蕭瑟地隨風擺動。湖中央是音樂教堂,十七世紀建筑風格,造型古樸又沉穩。
呂閱庭緩緩停下腳步,將視線停駐在教堂的外壁巨大的時鐘上。還有兩分鐘,悠長的鐘聲就會響徹整個寧大校園。
背著樂器,拿著曲譜的學生從門內出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有幾個年輕的女大學生看見他,羞澀地朝他微笑。從他身側走過時,帶起一陣清香的微風。
呂閱庭在教堂門口猶豫了很久,忽然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要進去看看么?”
他回頭,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著一個纖長的身影。女孩帶著一頂紅色線帽,帽頂上有一個圓圓的絨球。臉尖而秀凈,一雙眼眸秋水盈盈。
“要進去么?我可以帶你去。”女孩指指教堂,“今天教堂對外閉館,你沒有會證應該進不去。”
教堂周一閉館,但對于音樂社團的學生來說卻是能夠安靜享受音樂的好機會。
呂閱庭抬腕看表,“抱歉我還有事。”
將女孩的失望盡收眼底,呂閱庭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準備離開。
離開這個被回憶充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