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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笑然從容地推門進來,脫了幕籬,將匣子擱在桌上,也不落座,笑意盈盈地動手給自己斟茶,卻發現沒有茶具。
“真想不到您竟然親自收賬,真是受寵若驚。”趙笑然沒有落座,她想起來剛才外邊的官司。
“我也想不到你親自送賬。”李堯臉色卻是毫不意外。
“你什么時候猜到是我?”李堯問。
趙笑然輕輕笑了笑:“畢竟在長朱敢收點‘保護費’就能從我爹手里保住我的鋪子人也沒幾個。”
“不過我也沒想到殿下您風清朗月的,居然是個財迷。”趙笑然繼續說。
李堯使人從她手里要了鋪子的七成收入,那會兒,她已經屢敗屢戰,被她爹擠兌得無處容身,別說七成,九成她也會立馬點頭。
之后雙方很默契地共享部分消息。
“最初我也沒想到玲瓏齋東家是你。”李堯似乎要把她看穿,“我不過奇怪一個小小鋪子,怎么就能讓趙尚書瘋狂打壓。”
對于李堯來說,這筆買賣是值得的,在他出手后,趙笑然硬是把鋪子開到本朝幾個大的地區,還幫他精準地捅了自己親爹三刀,讓他在吏部可以與趙燁分庭抗禮。要知道趙燁在吏部已經徘徊數年未得晉升,幾乎全是親信,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去查玲瓏齋的幕后人物。
趙笑然顯然知道李堯是滿意合作的,別的不敢說,趙燁作為吏部尚書要顧全方方面面,可她趙笑然只用盯著趙燁一個人用功,自然知悉他所有弱點。
“親父女相殘,你可有說法?”李堯眉毛一挑。
趙笑然知道他有個欺騙性極強的皮囊,就算是□□裸套話,也能讓人看出三分真誠來。
可惜……
“與你無關。”趙笑然也直接頂了回去,又笑起來,“這是一季的分成銀票,殿下點點。別回頭給相好的摸了,賴我沒送來。”趙笑然惡劣地暗示。
娓娓要爬床的事,趙笑然聽個正著,心道要不是身份差距,這兩人還算是郎才女貌,沒準兩廂情愿,吃點藥助助興,那就懶得壞人好事。
她準備離開。
李堯在后面說:“你想不想脫離襄陽侯府?”
趙笑然僵在原地,隨即她又故作輕松:“不勞費心。”
想,怎么不想?
她在心里默默回答。
銷金窟中間忽然迸起煙火,白日里只能看見一串火花平地而起,伴著嗆人的煙塵拖著尾巴,一條躥上高樓,點燃了樓頂垂下的大燈。
神乎其技。
坐在包間的客人得到了信號全部攏到走廊欄桿處。
趙笑然眼里冒過這一串火花,大喇喇地站在二樓圍觀了起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里的李堯,挑釁般笑了笑。
李堯果真出了門,戴了□□,在她身邊站定。
“殿下為何藏首露尾?”趙笑然問。
李堯伸手掀起她方才帶的幕籬,看著樓頂的大燈:“大白天點燈,太亮。”
有意思。趙笑然也不在意被掀在一邊的幕籬。
銷金窟錢再多燒得有道理,一手點燈神技吸引了足夠的目光,中間走出八個美貌侍女,每人手中都托著一件器物,指如削蔥根,倒比什么都吸引人。
趙笑然不是第一次來,自然知道是什么,這是碰見賞鑒來了,賞鑒是銷金窟的保留節目,只要你能對著這些所謂奇珍異寶說出個子丑寅某,就有機會得到銷金窟的免費饋贈。
當然并非這么簡單,倘若兩人辯駁,爭執不下,便算和局。若是被人駁倒,敗者需出珍寶一半的銀子交與銷金窟。
“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趙笑然感慨,這珍寶到底值多少誰知道,還不是銷金窟一張嘴說出來多少就多少。
她之前想在銷金窟求個合作,結果人家對她不屑一顧,又經過幾番探查,這個銷金窟從屬詭異,還是不要沾比較好。從三樓到五樓,所有人都在伸長著脖子看,誰發了橫財,哪一位又倒霉,誰出手大方,永遠是銷金窟的談資,流傳出去又是說書先生嘴里的好故事,能讓大胖小子驚得瞪眼。
前三件銷金窟喊得價太高,這時間點又有點早,無人問津,到了第四件,是一套畫,有三幅畫,第一幅叫相見歡,畫得是少女懷春,第二幅是叫多情總被無情惱,卻畫得是耳鬢廝磨,第三幅叫同舟共濟,畫得是貧賤夫妻。
本朝風氣雖然開明,才子佳人的話也是掖著藏著賣,這里邊畫得都是些情情愛愛,大庭廣眾賣這些,多少要讓人叫一句“成何體統”。
上邊有人吊嗓子喊了:“詠王的手筆!”
詠王!
全場都沸騰了。詠王是當今圣上的親祖父,昭慧皇帝的親二哥,當年高祖震怒廢太子,讓他頂上,結果他固辭不受,高祖又把這個三兒子廢成庶人。詠王單名“澈”,號無魚公子,當王爺時就只上心風花雪月吃喝玩樂,篆刻,園藝,印染,樣樣皆精,深受時人追捧,被廢之后靠著賣賣畫,寫寫字,過得十分瀟灑,連帶著把兩個哥哥都養起來了。
詠王不是個長情的人,今天鼓搗這個,明天鼓搗那個,除了一時興起,沒心思畫畫,書畫存世作品不多,再加上皇室刻意回收,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