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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沁雪自然不知道府中書房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她和父親張宣一道,被幽禁在別院中小小臥房。
還在上半夜時,張宣問了沁雪西海情況,又問沁雪是怎么回來的。
沁雪一五一十的對父親說了,包括叔父張策在城外遇刺,結(jié)果好在有驚無險。她答的寥寥,始終記掛的是為何歸義侯府數(shù)日之間模樣大變,得空連連詢問父親。
張宣只是嘆氣,之后反復(fù)交代,如有機會,切記去錦繡春尋找青蕪姑娘,一切務(wù)必聽她安排,不可任性。
沁雪哪里肯聽,數(shù)次起身拍門,嚷嚷著要見張駿,可門外一片寂靜,毫無應(yīng)答。
如此三番五次的折騰,到了下半夜沁雪也乏了,斜依在父親塌邊打起盹來。
雖是夏日,但晝夜溫差不小,張宣從榻上取過薄被搭在沁雪身上,怕她著涼。
終于屋子里也安靜下來。
也不知過去多久,城中清應(yīng)寺的鐘聲如約響起,像是遵從一個亙古不變的約定,竟至巳時。
沁雪被鐘聲驚醒,惺忪間發(fā)現(xiàn)他爹就在附近枯坐,忙喚道:“爹,你沒睡么?”
“爹睡了會兒,年紀大了,醒得早”,張宣騙她。
沁雪不疑,一把推開薄被起身,來到門前使勁踹了幾腳,大喊道:“張駿,你夠了嗎?!爵位還給你,我爹也不稀罕!你給我滾出來!”
沁雪原以為張駿再怎么不堪,也絕不會害了她們父女性命,畢竟同出一脈,他也姓張!可隨著時間過去,現(xiàn)在干脆連飯食和茶水都不見送,她心中這般信念在逐漸動搖。
張駿,這位嫡親好堂兄,他真是豬油蒙了心,做起事情來不管不顧了!
忽地門外傳來腳步聲,緊跟著有人說笑道:“下半夜沒把你們凍死?換我們了!”
“凍死事小,可不能讓里面的主兒給跑啦!鬧得正歡呢!輪到你們可要看好,要不小侯爺一準讓你們提頭去見!”
“得了吧!你還是看緊自己吃飯的家伙,我可聽說你們今早還要出去拿人,最好別出什么差池!”
沁雪聽明白了,這是門外看守的士卒在換崗。
聽這些士卒說還要出去拿人,沁雪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擁戴她爹的涼州官吏,卻不知輪到哪家遭殃。
沁雪一時心如刀絞。她算是徹底想透,即便他爹把歸義侯的爵位還給張駿,這件事怕也不能善了。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還不知有多少站在她爹這邊的人,將會陸續(xù)慘遭毒手。若不把她爹的人清算完,張駿他如何安心!
“爹,事到如今,我總算體諒到你的苦處,以前都是女兒不懂事呀!”,沁雪悲從心來,放棄徒勞掙扎回到張宣身邊,心中對父親充滿愧疚。
到了此時,張宣反倒平靜如水,他撫著沁雪肩膀柔聲道:“不妨事的,我料駿兒不會把他們?nèi)稼s盡殺絕”。
“還駿兒!”,沁雪齒冷,“難怪別人說爹為人仁厚,可他張駿也對我們講仁厚嗎?他要殺光我們啊!”
“不會的!他畢竟是你伯父血脈,是我們張家人,想必這些年一直怨恨我搶走他的東西,這才行事偏激了些。等下次見了面,我再好好勸勸他”,張宣言不由衷的說著些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
要不說這些,他還能說什么?難道要把仇恨延續(xù)給沁雪,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張宣就是死,也絕不愿看到這般景象!
“爹,如果張駿真要做出喪盡天良的事,您又打算怎么替他說話?”,沁雪眸子中有淚光浮動,她生平第一次對父親的話有了質(zhì)疑。
張宣苦笑一陣,搖搖頭仍舊堅持道:“不會的!”
沁雪止住情緒,正想再說些什么,忽然聽見門外有人朗聲道:“侯爺心胸廣博,尋常人等拍馬難及一二!在下欽佩萬分!”
“誰?!”,沁雪聽這聲音有點耳熟。
只見門口人影一閃,有一年輕男子儒者裝扮,推門不請自入。
“藍在淵!怎么是你!”,沁雪一萬個沒料到。
“見過侯爺,見過縣主!”,藍在淵依著規(guī)矩見禮。
張宣微微頷首,閉目不語。
沁雪做不到她爹那般淡然處之,起身向藍在淵走去,一直到他身邊才站定,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問:“你來做什么?”
藍在淵對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視而不見,淡然道:“想必縣主早已忘記。那日你來草廬見我,我曾說過,用不了多久我將在這座侯府把盞言歡。在下今日前來,不過想提醒縣主鄙人向來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