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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都城,歸義侯府。
不見了平日里熟悉的丫頭仆婦,不見了熊羆軍士卒,換了里里外外厚厚幾層不曾見過的甲兵,府中情況已然大變,讓沁雪覺得十分的陌生。
等來到張宣養病的臥房,沁雪心中怒火熊熊,反倒把她身后跟著的士卒甩得老遠。
房中有兩人高坐,其中就有她的父親張宣。
“喲,沁妹回來啦!”,小侯爺張駿見沁雪進來,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皮笑肉不笑招呼道。
沁雪怒視著他,半晌才問:“誰是你沁妹?你做出如此卑鄙之事,將來怎么向伯父交代?伯父要泉下有知,豈能容你這樣的逆子!”
張駿聽得惱羞成怒,陰測測道:“我爹容不下我?這個侯爵之位,這座侯府,本來就是我爹的!也就是我的!你們竊取了原本屬于我的東西,居然還有臉指責我?不覺得可笑嗎?”
“哈哈哈哈哈……”,張駿放聲狂笑。
沁雪見他已經癲狂,不再理他,轉而來到張宣身邊,輕喚道:“爹,我回來了,您可安好?”
張宣一直雙目微閉,聽沁雪問,才睜開道:“唉……沁兒,爹對不住你呀!”
雖然不過數日未見,沁雪見他父親竟蒼老了許多,不免心酸垂淚,幽幽道:“爹,無妨的,大不了咱們將爵位還給他,侯府也還給他,都給他,咱們不要了!什么縣主我也不當了!”
張宣慈愛的看著她笑了,道:“盡說小孩子話!這爵位又不是自家放著的東西,豈能私相授受,說給就給?”
“我不管我不管!他要想當,就讓他當去,反正您也不稀罕!”,沁雪連連搖頭道。
“沁兒,當年你伯父將一州重擔托付于我,自然有他的考慮,好在這些年我夙興夜寐,倒也問心無愧!”,張宣嘆氣道,他想起了當年兄長委他身后之事的樣子。
沁雪聽的不住垂淚。
一旁的張駿卻不樂意了,大聲沖著叔父張宣道:“夠了!涼州能有今日局面,那是因為我爹!你又何德何能?!別的暫且不說,就憑你的寶貝女兒吊打縣令,為禍官宦豪強,你去聽聽,涼都城內怨聲載道,你聾了嗎?哈哈哈哈……”
這些話張宣當然不敢茍同,卻也無心分辨。他打起精神,直直的盯住這位好侄兒道:“多說無益,你放了沁兒,給她幾畝薄田度日,我這就表奏你為歸義侯”。
“哎呀呀,我的叔父大人,您這算盤打得好哇!”,張駿道,“哦,我知道了!您的意思,是讓沁雪先自此脫身,然后聯絡什么甄家、梁家之流,來一個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舉翻了我的天,叔父,我說的沒錯吧?!”
“你!……你以為天下人都和你一般心思?好好好,你也別聽我爹的,我就呆在這里和我爹一起,哪都不去,你滿意了嗎?!”,沁雪怎么都不曾想,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兄竟藏著這般陰暗心思,真叫一個權位迷人心!
“這就對了嘛!還是沁妹懂得事理,叫我省心!”,張駿笑瞇瞇道。
張宣卻急了,忙對沁雪道:“萬萬不可!爹一把老骨頭也沒幾天好活了,你怎能陪爹一直困于此地?”
“爹!我不管,我就要守著你!”,沁雪不管不顧的哭道。
“叔父,這不挺好嗎?沁雪是個孝順孩子!”,張駿由衷贊道。
張宣仍不死心,顧不上安慰沁雪,略想片刻后說道:“要不這樣,我可以讓韓長史、梁都尉還有幾個太守,從今往后都聽從你的號令,等楊太尉一到涼州,我就先表你為歸義侯,至于涼州的政事,也可署你暫代刺史,如何?”
“聽上去不錯呀!”,張駿道,“哎呀,我總聽別人說叔父是個大好人,誠不欺我!不過還是等我想想再說吧,要不然別人會說我吃相難看,但凡做事,總得矜持些!對吧,叔父?”
張宣厭惡的看了他一眼,不答,分外無力的閉上眼睛。
張駿看著叔父絕望表情,心中一陣冷笑,稍候便大聲道:“來人!給我看好嘍,要是走出去一步,我就砍了你們的腦袋!”
“諾!”,屋子外面有甲兵齊齊應道。
“叔父,沁妹,你們歇著,我先走一步”,張駿笑嘻嘻說道,完了轉身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