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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細細看著她爹,下頜參雜幾許花白的胡須都在顫抖,也許是氣急的緣故。
她心里一時又泛起嘀咕,不似剛才篤定,于是分外乖巧道:“爹爹教訓的是,女兒魯莽,請爹爹責罰”。
張宣重重哼了一聲,示意仆婦將他扶進府中。
沁雪一路跟著,來到父親養病的別院。
還是在院子門口,沁雪的二娘甄氏一個腳印都沒挪一下,看上去滿臉憂心。
甄氏見侯爺過來,忙迎上前去,作勢要扶。又見沁雪在后面跟著,忙道了句:“沁兒,怎么又胡鬧呢?叫你爹和我擔心!”
這姿態,這腔調,當真做的足足的,與剛才把沁雪攔在別院外頭時有天壤之別。
沁雪心中好一陣冷笑,臉上卻笑意宴宴,依著規矩問候道:“二娘安好!”
“好好好!”,甄氏忙點頭笑道,“侯爺,您瞧瞧,咱們家沁兒還是知書達理的,就是被那些個不長進的……”。
甄氏話沒說完,張宣扭頭瞪了她一眼,神情明顯不悅。
甄氏很識趣的閉上嘴巴,尷尬的對沁雪笑了笑,隨后利利索索的將父女二人迎進別院。
等沁雪進入父親臥房,頓覺陣陣涼意撲面而來。
臥房的鋪陳分外簡樸,除了軟塌之外,另有案幾一張,書架一個,并香爐一只,四處墻角再各置銅鑒一頂。
想必因為養病,久不去書房,而平日里解悶又大半靠讀書,所以一方大大的書架也被挪到臥房。
有三兩個總角丫頭來來回回忙碌著,不斷將新鮮冰塊投入墻角銅鑒,再從銅鑒底下取走融水。
見自家主母和縣主扶侯爺進來,丫頭們連忙丟下手中活計,把侯爺接過來,攙到軟塌上躺好,再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等丫頭們掩上房門,軟塌上的張宣強打起精神,聲色俱厲的問:“沁雪,今天的事,你又打算如何蒙騙為父??!”
沁雪心中一緊,忙想解釋一二。
不料張宣根本不給她機會。
“去,把徐玉叫過來!”,張宣扭頭對一旁站著的甄氏吩咐道,態度堅定,不容轉圜。
甄氏便明白了,侯爺要對沁雪執行家法,打板子!
這可是張宣襲了其兄的爵位之后,歸義侯府管教子弟最為嚴厲的懲罰!
據甄氏所知,沁雪從小到大,也就一年前挨過一回。
那次因為沁雪挨了板子,當時整座府邸上上下下,侯爺那是見誰罵誰,包括她甄氏自己在內,任誰都得噤若寒蟬。
沁雪也明白了,父親這一回,怕是又要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一如既往。
不過稍一遲疑,甄氏本能的覺得侯爺這回有些異于平常。
這一來,上月初,沁雪糾集幾個大族子弟,把人家來涼都辦事的懷來縣令給綁了。
要只綁了還好,可沁雪幾個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人家吊起來抽了幾馬鞭,美其名曰“替天行道”,并公然向圍觀百姓留下名號——兄弟盟。
嘖嘖,好一個替天行道的兄弟盟!如此肆無忌憚,可見一斑。
即便鬧成這樣,侯爺在知道后,也不過責備了沁雪幾句,禁足一月,也不見她。
二來,這回沁雪作勢要射殺杜夫子,可畢竟還沒殺不是?就這,比起吊打縣令的事情,簡直不值一提。
那為何侯爺不再寬恕沁雪,非要祭出家法不可?甄氏越想越覺得可疑。
但可疑歸可疑,張宣凌厲的目光可不等她想明白。
甄氏只好起身,去前院尋徐玉。
徐玉,便是歸義侯府侍衛統領,也就是沁雪口中的“小六子”。
他也是兄弟盟的人,排行第六。
不過,徐玉不似幾個世家公子,從來不打著兄弟盟的旗號招搖過市。所以,整個歸義侯府除了沁雪,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道。
甄氏一走,臥房內的氣氛為之一松。
沁雪彎下身子,挨著父親坐下,替他揉捏起肩膀,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