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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如同老友般一把勾過季禾透的肩膀,帶著她進了幽暗的診所。
真的走進了小診所,季禾透發現這家小診所的里面居然沒有外面看起來一般黑暗,收拾得倒也很整潔,不過仍舊帶著歲月沖刷的年代感,設備陳舊,長椅脫漆。
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醫生正坐在前臺看不出什么顏色的桌子后,蹺著的一條腿晃啊晃,一只手捏著手機,看傻笑的表情大概是正看著什么搞笑視頻。
季禾透站在小診所里,忽而有點局促。
還是傅冶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男醫生的傻笑,季禾透也隨之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問道,“請問你們這里有個剛才送過來的女病人嗎……”
她仿佛失去了表達能力,語無倫次,還是傅冶提醒她她方才補充道,“姓、姓李?!?
年輕的小醫生慌慌忙忙地放下架在桌子上的腿,隨即用一個幾乎是怯生生的眼神看了二人一眼,點點頭道,“有,往里走就能看到?!?
說完,他立即低下了頭。
季禾透皺了皺眉頭,瞥見傅冶一雙眼睛斜斜昵向那個小醫生,再轉回來時,恰巧對上她的視線。
傅冶沒說話,只淡淡道一句,“走吧?!?
二人順著過道往里走,她忽而壓低聲音問道,“你覺不覺得哪里奇怪?”
傅冶正要說什么時,另一把聲音橫飛了進來。
“哦喲,姐姐,等你好久啦?!?
她抬眼,明白了方才那個小醫生為什么不報房間號。
因為陳慚正立在這所破舊的小診所里唯一房間的門口,嘴角斜勾著,看向她,又看向傅冶。
“咦,這是誰啊?”
季禾透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將傅冶往自己身后一拉,并不打算跟陳慚廢話,單刀直入道,“我媽呢?”
陳慚指了指門虛掩著的房間,依舊在笑,“哎,姐姐,你帶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的好看啊。”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倚著墻壁的陳慚一眼,發現他的眼神并不在自己的身上。
只落在自己身后的傅冶露出的眉眼上。
“我喜歡女孩,哥們?!备狄焙敛辉谝獾靥а弁麑σ?,口罩遮住了半張臉,但聽聲音是滿不在意地笑著。
陳慚聳聳肩,“我也是?!?
風從過道鏡頭的小窗戶里涌過來,季禾透沒來由打了個冷顫,她沒有猶豫地迅速拉開了房門,將傅冶推了進去。
合上房門前她指住陳慚的鼻子,“我警告你,別有什么妄想?!?
啪——
門被合上。
“透透,你來了?!?
一室寂靜,傅冶立在窗邊,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季禾透眨眨眼睛,鼻頭忽而一酸。
場景里的一切仿佛被過濾,一切都像一場夢。
仿佛還是小時候的自己,窩在發霉的陰冷潮濕角落里,冷眼看著男人,嘶吼、尖叫、求饒、哭泣的聲音,至今仍舊宛如夢魘一般纏繞在耳邊。
而如今,季禾透伏在媽媽的床邊,輕聲道,“媽媽,跟他離婚吧?!?
女人同她有一張相似的、同樣漂亮的臉,是歲月和苦難也無法抹平的美麗,擁有這樣美麗的人理所應當擁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窩在陰暗的診所里紅腫著半張臉,用醫用鉗夾出膝蓋里的鐵銹。
女人搭在她頭頂的手頓了頓,隨即微微笑起來,也不搭話。
“為什么?為什么不離婚……”季禾透抬起頭,女人搭在她發頂的手也隨著這個動作滑落到被子上,“他對你多少次這樣了!為什么不肯分開!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喜歡這樣?要是這樣我們去看心理醫生,求求你了媽……”
說著,季禾透情緒激動起來,一直在一旁立著沒說話的傅冶終于忍不住拉扯過她的胳膊,按住她的肩膀,“季禾透,冷靜點兒。”
季禾透紅著眼睛,仿佛無法喘息般深呼吸了幾口空氣,方才轉過身去重新面對自己的母親,“媽,我們去給你買飯。”
說著,她拉扯住傅冶的胳膊,走出了病房。
兩個人一路往診所外走,季禾透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告訴傅景樂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于是慌忙摸索出手機。
十幾個未接來電,十幾條未讀短信。
季禾透沒來由一陣冷顫。
她可能成功地惹起了傅景樂的怒火......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她心情復雜,哭喪著臉,伸手按上那個熟悉的號碼,正要撥出去時,身邊的傅冶卻笑嘻嘻地湊近了道,“不用著急,我給我哥解釋過了?!?
季禾透翻了一個白眼,心說你解釋有個軟用時,她按在電話號碼上的手頓住了。
很快地,她感覺到身邊傅冶的動作也僵住了。
天光從門口毫無顧忌地一股腦涌進來,光明來處,那人素衣白裙,干凈得不染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