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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將倒掛在樹上的老三從層層棉被繩索中解放出來,燕簡箋正打算在警察到場之前離開,突然樹上的一陣動靜讓她心頭一震,目光轉處,只見全身大大小小數(shù)十處血洞的老三竟然自行醒了過來,突的站直了精瘦的身軀,向著樹林一瘸一拐的挪動著。
練練在她懷中耷拉著眼皮嘆道:“蛛毒已經(jīng)深入他的四肢百骸,活不了。”燕簡箋雙唇未動,望向那行進緩慢的男人的目光也是一陣黯然。
這一生作惡多端、頗為不羈的漢子,此時對著奄奄一息的桂成海,踉踉蹌蹌的跪了下去。
“老鬼,你我主仆一場,盡管我迫于形勢反水,但鳳芝對你也算是一片真心。求你大發(fā)慈悲救她一命,算是為我的孩子們留個親人在世。我老三,先謝過了!”原本頗有幾分書生氣息的面龐被蛛毒侵蝕得一片烏紫,沒有半點生氣,哽咽的語聲更是讓人垂淚。
言罷,未等桂成海作回應,這漢子托住受傷的手腕,回頭深深的將仍是不知死活的昔日枕邊人望了一眼,暮地起了身,徑直的向樹林遠處山崖跑去。
沒有一絲猶豫,一個翻身跳下了崖下一大片泛著星星點點紅白花色的樹海中,就連落地都沒有突兀的聲音,沉沉的一記悶響,敲打著相對無言的燕簡箋和桂成海內心。
燕簡箋明白這樣的結局對老三來說未嘗不是解脫,但終歸是一條人命的消散,收攝心神,涼涼的目光劃過倚著樹干滑落在地面的桂成海,瞥見他額上的汗珠,心中立刻閃過一個念頭,問道:“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你做這些。”
“木剌夷。”桂成海知道自己的氣力已是強弩之末,倒不如給這正值花季的少女指條明路。現(xiàn)如今已是全盤暴露,底牌,呵,他當然是不相信身后那幫雜碎怪物能給他安享晚年的機會。“不是一個人,是組織,咳咳,想要掀翻這幫怪物織下的暗網(wǎng),嘶——我勸你還是別癡心妄想了,鐘家人都沒能尋到破綻,你這么漂亮的小姑娘,還是早日尋個好人家才是正事。”
說話間他渾濁的目光閃動,突的望向燕簡箋的身后,正想挪動一下身子,奈何傷勢嚴重加上已是遲暮身軀,只得用蒼白枯瘦的手臂撐住地面,連連倒抽幾口冷氣緩和從胸口散發(fā)的刺骨疼痛。
“嗯?”燕簡箋第一次聽說這奇怪組織的名諱,可是后半句更是讓她嬌軀一震,“你是說,鐘堯?”
見本已慘白的老者面色已經(jīng)不能再多做言語,死亡氣息越發(fā)濃厚的雙眸突的在一片黯然中出現(xiàn)溫柔的光芒。
燕簡箋猜到即將出現(xiàn)的人的身份。便也不再多問,既然身處同道,以后總會相見。與其追問一個將死之人,倒不如與那人見面之后再說吧。將軒轅劍喚出,乘勢扶搖而上,落在不遠的樹梢,觀摩著林中動向。
三路人馬齊齊奔至,除了一如既往的全劇終才現(xiàn)身的正氣凜然大蓋帽之外,還有熟悉的老爹身影、身后跟著的是老三家里人。
“哥!”只見桂老爹呆呆的看著眼前這瞬間蒼老的兄長,手上按壓著他不斷往外冒血的胸口,竟是只喚了一聲,便再也沒法言語下去。后面跟著的鄉(xiāng)親們急忙呼喊著跟在隊伍末尾的救護人員過來救人。
“老三!老三!”老三的親友們連連呼喊,遍尋不著。突然有一好事者往樹上望了一眼,面上突然現(xiàn)出喜色,手臂擺動著喚道:“鳳芝,鳳芝在這!”
一老婦人連忙上前,看著像是衣衫略微不整、沉睡的婦人,臉上怒意浮現(xiàn),連連用方言罵道:“這該死的婆娘,把我老三害慘了還好意思在這裝死,你們幾個還愣著干啥,趕緊把她給我弄下來,得好好問問這賤女人,把我的三兒擠兌去哪了!”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壯漢們盡管避諱著鳳芝那略不堪的衣著,這樣的地界她還能睡的安穩(wěn)當然是不可能的,感覺事有蹊蹺,趕緊上前將她抬了下來,才發(fā)現(xiàn)后腦勺上那約莫兩指寬的窟窿,于是趕忙將奔來的救護人員兵分兩路,分頭開始了救助工作。
那老婦人見兒媳也是半死不活的模樣,母子連心還是怎的,似乎預感到了兒子的結局。跌坐在地,哇的哭了起來。擔架上的桂成海于心不忍,勉強起身對著老太太垂下頭,輕輕說道:“老三在崖下。找人把尸體斂了吧。”
老婦人聞言,直接白眼一翻昏死過去。陪同前來的同宗男人更是群情激奮,摩拳擦掌的將擔架上的桂成海團團圍住,其中看樣子似乎與他同歲的長者將手中的羅漢竹拐杖敲得梆梆作響,厲聲冷面斥道:“桂成海,你這做的也太絕了!同一個寨子的,又何必把人夫妻倆害成這樣!”
桂成海按下準備反駁的老爹,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僅僅是瞟了一眼說話的那人,略作了一下停留。拐杖敲打聲便戛然而止,畢竟老鬼倒下了也是個錚錚漢子,幾十年成就的氣場可不是一般鄉(xiāng)村野夫裝腔作勢就能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