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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宅”二字映入眼簾,一個佝僂著身軀,容貌與桂老爹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古稀老人被一膚白貌美的妖艷女子攙扶著在堂屋內有說有笑的散著步。
燕簡箋當然不會相信這一副天倫之樂的表相,環顧一圈,尋了個曬著筍干、辣椒的農家作坊的樓頂隱去了身形。
老三跌跌撞撞的奔至此處,喘上好一陣才穩住了身子。一身血污在陽光照射下格外刺眼,此時的他手無寸鐵,可是心里已經架好了攻擊的炮臺,直指這洋房內沉溺在溫柔鄉里的老鬼,寨子實際上的當家、桂老爹的同胞大哥——桂成海。
說起這桂成海不得不提起百年前苗家寨子經歷的一場劫難。
戰亂年代,衣不遮體食不果腹,富貴人家尚且余糧堪憂,平頭百姓因為連年大旱,更是難以生活,時任寨子領主的楊家為抵御外敵、平衡內部已經心力交瘁,外來的大戶周家趁虛而入用錢財籠絡人心將族人先祖遺留在靈應寺內的寶藏、古籍翻了個底朝天,撿了不少洋鬼子喜歡的民俗物件變賣謀了個逃亡國外的路子,族內根基所在的寺廟盡數被毀。楊家從此一蹶不振,失去了對寨內的決斷權力,時任楊家伙夫的桂家父輩在外幫忙打點前線伙食,聽聞得勢的周家帶領異族燒殺搶掠折回寨子,將楊家工人集結形成了一股新興力量,憑著出身貧寒的相似經歷加上能言會道,幾經磨難之后成為了寨子里說一不二的人物。
為了鞏固自身地位,桂家一直想與世代為主的楊家攀上親緣。為避免口舌,將楊家旁支的女兒想方設法,一一娶進族內。直到怒燒婚服、魂斷古榕的那個少女出現,驚覺僅靠聯姻并非萬全之策,加上此女怨氣頗大,連同古榕幾次報復,于是連連挑選天性通達的孩子送去巫主居所,研習巫蠱之道,求得自保之力。
到了桂成海這一輩,由于他天資聰穎,自然也被選去苗家巫主那進修過一段時日。奈何新的秩序到來,巫術也被視為禁物不得再習。令人敬重的巫主被打落神壇,一切所藏不知所蹤,桂家成了成分復雜的存在,往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風光不復存在。小小的桂成海目睹父母被掛著牌子游歷全寨上下,改名換姓投奔外嫁的阿姐,走之前還沒忘了一把火點燃了自家竹樓,將過往的風光與當下的恥辱盡數焚毀。
四十多年后,桂成海搖身一變成為民俗文化專家重歸故里,其中奇遇不得而知,只知道重回故里的他頗受上頭重視,旅游文化的興起,這大山之內的文藝工作也是開展得如火如荼,桂成海路子廣泛,在寨子里尋覓年少的俊男美女,□□一番送去電視臺、旅游景點登臺表演,不少人因此走向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道路。
祖輩務農的鄉里鄉親見還有這樣的生財途徑,不少人家把桂成海這番能耐看作點石成金一般神通廣大,不少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都樂意將自家長相標致的孩子送去他那,求著探探路子某個出路。加上桂成海來者不拒,更是時常接濟家境困難的學生,在附近的十里八鄉竟是視為活菩薩一樣的存在。
而桂老爹在大火過境的廢墟里翻出了一塊僅存的門板支起了攤子,數十余載如一日,從早餐鋪開始一步一個腳印的開始了自己的餐飲事業。
兩兄弟從那場大火之后并無交集,也不做來往,偶爾寨子里碰見了也是陌生人一般。盡管外貌相似,但寨子里知道內情的老一輩見桂成海似乎頗為忌諱,便也不再提起此事,畢竟誰也保不齊自家會不會出個俊后生,要托這老者的福,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之外的營生。老輩們都三緘其口,久而久之后輩自然也就無從知曉這其中細節。
也就是平常人不得知曉而已,哪能難得住未來的燕家家主。
燕簡箋略施靈力感知外加土地老兒給一腳跺出。本來就頗為寂寞的土地老兒難得碰得個除了本土那些之外的得道之人,更何況是個大美人。一番快言快語便已經將來龍去脈說了個大概。說完兩人一狐便一同隱了身形,看著在桂宅那相當氣派的門口成為一道獨特風景的老三,唾沫橫飛的表演。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專家,打著要為文藝事業輸送新鮮血液的旗號,糟蹋了多少后輩的清白,可憐那些不明真相的雛兒,被你連哄帶騙的帶上了不歸路。就像我等兄弟幾個,為你做盡喪盡天良的勾當,換來的就是朝不保夕的收入,看盡臉色的存活!現如今斷手斷腳、瞎眼割舌,全都拜你所賜!”
“前年春節,你嫌棄新來的桂家表親侄兒不肯陪帝都來的大老板,硬生生的打斷了腿扔去劇組里做放盒飯跑龍套的,跟家里親戚說是拍戲不小心走神失足,還給了二萬做封口費,人人都當你是菩薩在世憐憫眾生,沒曾想轉個背讓我兄弟幾人給他們制造了車禍一家死于非命。”
“前年三月,你說要帶吳家小女兒蘭英去湘城做伴舞,實際上是破了她的瓜,迷了她的心智,心甘情愿的給湘城那些媒體老板們做集體二奶,好給你所謂的專家形象多寫幾份吹捧的稿子。”
“去年四月,你教唆自己的愛徒倩倩,出賣色相給你換來帝都的一套大三居,也不知道后面住進去的陳家阿妹知不知道你許諾送給她的房子是別人伺候了多少老男人才換回來的!”
“……”
“今年五月,你召集我兄弟幾個,說要發展特色,能讓哥幾個翻身做老板,去想辦法將村口那顆古樹弄死好給你介紹的項目運作打下基礎。沒曾想出了變故你轉手就將我們賣了讓仇家把我們一網打盡,可惜蒼天有眼,讓兄弟幾個命不該絕!哥幾個雖說咎由自取,可身為幕后主使,你在這里面舒舒服服的揉著女人的胸脯喝著上好的春茶,表面上還是那個活財神一樣的圣人作派!學者?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是要人學你的辣手摧花、還是學你的通篇假話!”
一句句震驚鄉野的指責借他之□□發,加上苗蠱作用,吐字快而清晰,一刻不停。一時間鄉親為了表示尊重不予打擾的桂宅門前此時已是人滿為患,幾個話語里提到的當事人家屬連忙聯系自家兒女求證傳言,其中幾件人命案子更是讓人背脊發涼,平日里覺得分外別致的小洋樓,此刻只覺得陰氣逼人、令人生畏。
然而不管外面如何人聲鼎沸,群情激奮,門內的人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日漸正午,山里人用飯時間一向較早。眼看著圍觀人群越來越多,旁人看來老三的指控仍未停歇,汗如雨下,嘴唇因為干燥都已經裂出了絲絲血痕,但對于拆穿這禍心久藏的老狐貍面目,他好像有著用不完的精力。實際上是因為苗蠱發揮了作用,就算這老三自己想閉上嘴也是不能,只能不受控制的在不斷被激發的怒火里控訴著桂成海蛇蝎心腸的另一個身份。
寨子里的老人家也聞聲而來,聽著這內容也不知是勸是怒才好,只是不約而同的嘆著氣,重重的跺了跺手里的拐杖,憤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