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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人來人往,隔著歲月無聲,在世事的兩端,再回首,他與她不過是造化弄人,有緣無分。
如果我們再相見,事隔經年。
我將以何賀你,以眼淚,以沉默。
齊雨瀟望著段非言,怔怔自語:"你瘦了。"
齊雨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更沒想到是在這樣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她用力眨了眨眼,生生逼退了眼淚,才將他看清。
段非言明顯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竟然淺淺地笑了,說:“你倒是沒什么變化,還是那么美。”
有的時候,記憶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明明本該是刻骨銘心般的深刻,但我們卻很難將當時當日的情景描繪出來。
而那一日,是她這一生都不愿去回憶的一段。
無數次,她努力地回想,但仍然想不起來當那些傷筋動骨的話語,說出口之時,段非言是什么樣的神情,是錯愕還是憤怒?
她也想不起來,那漫長的一日,她是如何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太陽一點一點的落下,整個世界墜入無盡的黑暗。
仿佛全部的記憶都被人偷走了,妥帖地安放在心底的玻璃盒中。她眼睜睜的看著,卻永遠無法觸碰。
直到再次見到他,她才終于拿回了曾經的鑰匙。回憶似山洪,沖破阻攔,洶涌澎湃地傾瀉而出。
最后一次見面,在段非言家里。
當時從南京回去之后,她送走了白墨,面對了葉城,而第三件事,就是跟段非言告別。
她一進門就說要分手,然后一言不發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段非言拉著她,莫名其妙:“你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要分手。”
齊雨瀟很不耐煩拍開段非言的手,把化妝臺上的小東西往tote包里一抹就算完,衣服什么直接不要了。
“為什么啊?!”段非言見她來真的,又氣又急,“好好的你別動不動就說分手行不行?”
“怎么就好好的了?憑什么我不能說分手?”
段非言少爺脾氣也上來了:“齊雨瀟!你怎么回事兒?”
“我上班的時候,別人給介紹的男朋友,哪一個不比你強?你能給我什么呀?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指望?難不成一輩子當個二世祖啊?”
“你別鬧了,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哼,”她把東西一扔,抱著胸說,“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是哪種人?我只知道我爸爸是師長,你不就是因為這個才跟我認真交往,談婚論嫁的嗎?”
段非言一個頭兩個大,伸手攔著她:“你怎么又來了,之前不都跟你說清楚了嗎,不是這樣的!你不要侮辱我的感情行不行!”
“你撒手!”她一把推開他出了家門,在樓道里盯著電梯數字,“感情?你省省吧,你以前的女朋友求著你不要分手的時候你怎么沒想過感情?我侮辱你?我怎么侮辱你了?你別把人都當傻逼行不行,還以為隨口哄兩句就能把我耍的團團轉呢?做夢去吧你!”
“齊雨瀟!你不要太過分!”
齊雨瀟轉過來,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他:“段非言!你怎么回事兒?怎么,就許你甩別人,不許別人甩你啊?我還就告訴你,我今天就要分手,你是男人就甭磨磨唧唧的,也別給我哥打電話,有點自尊心行不行?”
“行、行!”他退開來,一腳踢向立式垃圾桶,掉頭就走,“你他媽別后悔!”
砰地一聲,他把門摔得震天響。
齊雨瀟整個人都在發抖,連轉過去最后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眼眶全是淚,可她嚇得不敢哭,怕只要些許的猶豫,她就要支持不下去了,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而那天之后,所有的一切仿佛安之若素,時間分毫不差的繼續。她戰戰兢兢地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日復一日,竟連自己也騙了過去。
齊雨瀟望著他,眼前的人,明明一直活在她的心里最隱秘的角落,被珍而重之,視為瑰寶。可她說不上為什么,卻覺得相當陌生。
歲月曾厚待他,可如今那樣難得的青澀早已褪去。他眼里隱約寫著疲憊,已沒有了當年的飛揚肆意。
可這分明應該是他,是那個開著車來學校接她,帶她在北京城四處吃吃喝喝,明明被誤解了還要耐著性子哄她的他。
原來滄海桑田,無人幸免于難。
她回過神來,問:“最近還好嗎?”
語氣平常,就像對方只是相識多年的一個普通朋友。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她點點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想證明自己真的很好。
可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仿佛帶著那些不曾開口言說的情愫。
他的手,在空中猶豫片刻,落在她的肩膀上。段非言語氣頗為無奈:“別哭了。”
她低著頭,拼命點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涕泗橫流的模樣。
他似乎是嘆了口氣,沉默片刻,最終只說:“對不起,我要登機了。”
“好的好的。”她胡亂在臉上揩了兩把,抬起臉來對他笑,“你去吧,別耽誤了。”
他似乎嘆了口氣,又似乎沒有,最后只是安撫性地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齊雨瀟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地融入人海,突然地拔腿追了上去。
“等一下!”
他駐足,遲疑片刻,回過身來。
她停在一步開外地地方,仰著臉看他,語氣飛快地說:“非言,對不起!我一直想為當時說的那些話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傷害你的,你一直對我很好我都知道……是我自己不好,是我做錯了事情……對不起,希望你能忘了那些話!”
再次見到他,她終于有機會表達歉意。那些不安的譴責仿若巨石,一直壓在她的心尖,如今,她也想要解脫了。
“還有,謝謝你曾愛過我。”眼淚又涌了上來,她抬手抹去,微笑道,“祝你幸福!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幸福!”
段非言似乎也紅了眼眶,可是最后他只說:“我會的。”
她點點頭,深深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直到機場廣播一遍又一遍地催促著她登機,她仍痛哭不止,像是把埋藏在心里這么多年的恐懼,委屈,不舍,傷痛,都一一宣泄了出來。
曾經無限傷心,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她知道,自己終于放下過去,可以毫無芥蒂地奔赴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