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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對不起……”李世民略微低下頭,哽咽道。
“好了,別說了。”李建成把手壓在李世民的肩膀上,感慨萬千,他們誰都回不去從前了,“有些事終究身不由己,你懂我也懂,所以你也別怪大哥,大哥也不怪你,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就當時命中注定吧。這輩子,我們注定是做不了好兄弟了,等下輩子吧。哎,也許你說的對,大哥確實不懂事,可是你還記得嗎,大哥成年的時候你還是個孩子,只有這么高,大哥看著你、逗著你、護著你、管著你,就像是親自把你養(yǎng)大一樣,要親手奪了你的命,大哥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啊。算了,今天就到這兒吧,這么一鬧酒也喝不成了,就算了吧,大哥還有事,你就自己回去吧,不送了,珍重!”
很多人,很多次都曾勸李建成要早些除掉李世民,大局可定。他不是不知道這是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可他總是尋找各種借口,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原來不是時機不成熟,而是他真的不忍心,真的下不了手。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得到,原來只是自欺欺人罷了。然而他和李世民之間的結注定是一個解不開的結,究竟會以怎樣的方式結束,他不知道也無暇顧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李建成不待李世民回應,就轉身慢慢向宮內走去。李世民在他身后怔怔地望著,手里的箭“咣當”一聲跌落在地上,連跳了幾下就靜止不動,好像預示著再猛的風暴也終將回歸平靜。
李世民想,如果沒有父親的左右制衡,如果沒有元吉的挑撥離間,他們兄弟兩個也許還真的能再做好兄弟,互相聯(lián)手天下無敵。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他真的能住手嗎?坐任李建成登基,或許李建成起初確實會厚待于他,但其后呢,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李建成他能守住耳根嗎?自古以來坐在龍椅上的人,對于開國功臣,哪一個不是最初厚待最后殺戮,何況他又是皇子!再說,就算李建成肯放過他,那父親也能嗎,到了現(xiàn)在,父親已早不只是父親,更是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他若真退了,真能熬到李建成登基的時候嗎?若父親有了什么舉動李建成還能、還愿再護他、保他嗎?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他不能把他的一切都寄托在一顆虛無縹緲的人心上。
但是,今日的種種,尤其是李建成的諸般“真心實意”還是或多或少震動了他,縱然心再硬也管不住的稍微動搖了一下。
李世民離開東宮后,李建成立馬找來李元吉,很是厲聲責罵了一頓。
原本,魏征向李建成建議,說秦王乃性情中人,如果李建成設宴待之,再以舊情感之,即便不能打消秦王的爭儲之念,也多少能動搖一些。李建成不是怕把李世民逼得太緊會適得其反嗎,只要觸動秦王心里有了猶豫的念頭,自然會考慮不周,甚至左右搖擺,于他們東宮就大有裨益了,可放心的進行下一步動作。
可誰知,這個消息偏偏讓李元吉無意中知道了。他萬分贊成,還說他和李世民有過不少過節(jié),為了不影響李建成的計劃他還是不要出席的好。李建成聽后喜出望外,大贊李元吉懂事。哪知李元吉竟在背后準備了這么了一出,想借著這機會徹底除掉李世民。如此,李建成怎能輕易釋懷,但無論他怎么罵,李元吉就是不認錯,被逼急了,李元吉反而撕喊道:“大哥,我圖什么?我這么做還不是為了你?結果,你不謝我就罷了,反倒還這么罵我,你心里過意的去嗎?你不想想,二哥他一直跟你爭這爭那的,他什么時候拿你當大哥看待過?只有我,只有我才是你的好兄弟,唯一的好兄弟啊!”
李元吉這一吼,李建成頓時啞口無言。李元吉的話他無法反駁,只好坐下來默不作聲,沉思良久。
而李世民回到弘義宮后一樣心神不寧,他好幾天不見人,下了朝就鉆進內室,平躺在長孫舜華的腿上,閉目凝思。他什么都沒說,長孫舜華也什么也沒問,只是把小手塞到李世民的手里,暗示他她永遠和他一起他永遠不會孤單;有時還會調皮地拽出一摞李世民的頭發(fā)一根一根地數著,漫無目的地數著,終于逗得李世民忍不住猝然一笑,雖帶著幾分慘淡卻也有幾分欣慰和安然。
倒是房玄齡和杜如晦他們,這幾天真是苦不堪言。本來,見李世民平安歸來,他們全都喜不自勝,個個暗自呼著天命所歸。可哪知道,人是平安回來了,卻一直精神恍惚,他們好不容易等來的堅決狠厲好像一下子又突然不見了。他們的心里焦急不已,當此關鍵時刻,猶豫半分就是絕境啊,然奈何李世民一直不肯見他們。他們急的只能自個兒打轉兒卻又無計可施。
果不其然,幾天后,東宮代李淵來傳旨,稱房玄齡和杜如晦二人有失職守,命他們即刻動身離京。而李世民卻什么都沒說,反倒一直向他二人致歉,還送了他們二人一些金子以作多年輔佐之恩。
房玄齡悲不能言,杜如晦卻急了,一把把金子撒了一地,怒吼道:“大王您這是做什么?是要告訴我們之前做的所有一切全都白做了?還是您打算就這么坐以待斃束手就擒?我們一走大王您身邊可就真的沒人了呀!大王,您這是要全都放棄嗎?”
“我……不,誰說要放棄,神慶還沒回來,藥師和懋功他們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還不知道,我們還是暫時先按兵不動的好。萬一藥師和懋功他們站在了我們的對立面,還有李藝,都是不可知的因素,不能打沒把握的仗,還是再等等吧。”李世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真的是這個原因還是他故意找的一個借口,他似乎一直在躲著什么。
“哎!”杜如晦狠狠嘆了一口氣,連告別的話都沒說就直接快步奔了出去,明顯是怒氣未消。房玄齡雖然也窩著氣,但性格使然,仍舊恭恭敬敬地向李世民道了別才退出。
不過,他們二人在離開之前把一張紙條給了長孫無忌,那是他們在長安城外的暫時安居之所,希望長孫無忌尋個機會交給李世民,說他們做事向來有始有終,除非最后勝負已定,否則他們就不會離開,會一直等著宣召。長孫無忌自然代李世民感謝了二位,幾日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