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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李淵不得不又重新啟用了李世民,他還不想做亡國之君。但他沒想到他的旨意一下,李世民居然以傷病為由推辭了!
“這鄭元壽可出現的真是時候,總算幫太子扳回一局,想來太子肯定會好好謝他的吧?”□□內,李世民正與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薛收一起議事,薛收頗有些反諷的說道。
“其實不然,鄭元壽我雖然不怎么喜歡他,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些本事,比之古之蘇武、張騫也毫不遜色,只是敵強我弱,總這么議和太失骨氣了!”李世民道。
“哎,大王還是過于意氣用事了,好好的白送了鄭元壽一個機會!”杜如晦十分惋惜道。
“算了,別說這些了。”李世民道,“倒也不是白送了他,論兵力,與突厥相比我們確實是要弱些,正面對戰我們討不了多少好處,即便能勝也是僥幸,根除不了隱患。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將士們跟著我不是白白去送命的。”
“對了,玄齡。”李世民問房玄齡,“這次父親任命我掛帥,你們卻都建議我回絕,以前你們不都希望我態度軟一些的嗎?怎么現在?”
房玄齡整了整衣裳,拱手行禮鄭重道:“此一時彼一時。大王,請恕臣直言,大王與陛下的隔閡怕是很難再彌合了,硬些軟些都改變不了什么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借機會從陛下手中拿來更多的籌碼,不然大王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斃了。”
“對,現在就是一個好時機。”薛收補充道,“朝中無將,陛下只能用大王,要用,就必須拿出一些籌碼來。要讓馬跑,也得先喂飽了再說。”
“那萬一陛下破罐破摔,不管不顧呢?”長孫無忌反問一句。
“你覺得陛下會嗎?”杜如晦也反問一句。
房玄齡與薛收相視一笑,長孫無忌與杜如晦也相視一笑。是啊,除非陛下想做亡國之君,這是一次豪賭,但也值得賭!
前線的軍報一個比一個急,眼看劉黑闥就要逼近太原。李淵在甘露殿內踱著步,緊握拳頭,眉頭深鎖。好,你不是想要權嗎,朕給,但別忘了,朕既然能給,以后也能收的回來!
第二天,李淵下旨,任李世民為領十二衛大將軍,統領關中十二軍。
此旨意一下朝中上下都炸開了鍋。李淵想的是,這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日后一定要撤了關中十二軍。李世民則馬上傷病痊愈,上表愿領軍出征,李淵終于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房玄齡抓緊這個機會,立刻建議李世民把常何調任玄武門守將,李世民應允。
但李建成卻異常氣惱,好不容易剛從李淵那兒升了一些好感,最后卻讓李世民撿了便宜,他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忙忙碌碌了一陣子,想不到卻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李建成氣的頭昏腦漲,他已然失去了理智,顧不得那么多,立刻進宮去面見李淵,說什么也要把這個旨意堵回去。但他還未到宮門,李慕蘭就攔下了他。
“大哥,你非要這樣嗎?就不能……不能和世民好好相處嗎?”李慕蘭含淚問。
“我不和他好好相處?是他不和我好好相處才對!”李建成憤憤道。
“大哥,那你不想想,戰況危急,你不讓世民去,那難道你準備自己去嗎?”
李慕蘭的這一問,李建成頓時愣住。他去?他沒把握能把劉黑闥打退,沒準他也會像李道玄一樣犧牲在前線,這個時候他可不能離開長安。但是要他眼睜睜地看著李世民再立新功,他說什么也做不到。
李慕蘭思索一陣,咬咬牙,終于下定了決心:“大哥,你回去吧,我去向父親請命,這次,我來掛帥!”
“慕蘭?”
“大哥,你應該知道在我們家要論統兵作戰我不比世民差,大哥不信我嗎?”
李建成想了一下,點點頭,如若是李慕蘭去,再怎樣也比李世民好。但是,李慕蘭又提出了一個要求,她有把握能說服父親讓她代李世民出征,但她希望李建成能真的與李世民和平相處。對此要求,李建成默然不應,李慕蘭含淚請求,李建成不得已勉強點了點頭。
十月中旬左右,李淵下詔,任李慕蘭為帥率軍出征,李世民雖然意外卻也不得不接受。李慕蘭騎著戰馬剛出長安城門,柴紹就快馬奔來,邊跑邊喊,李慕蘭不得不離開隊伍,與柴紹并排相對,默默相望。
“慕蘭,為什么?你本來不用去的!”
“可我不去,大哥、世民,他們的結就會越來越深了!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不能不管不顧,你說我還有別的辦法嗎?”李慕蘭已泣不成聲。
“可是你明明沒有把握的!”
“我當然有!”
“如果你有為什么不讓我隨行?我也是沙場上拼過來的,難道我會拖你后腿嗎?你分明就是怕你萬一抵擋不了連我一起搭進去!”
“柴紹!”
二人越說越急,最后柴紹已經失去理智,幾近吼道:“好,好,我知道,你是為了你的大哥,大哥,大哥,都是大哥,他總是疑這個疑那個,要是真不放心為什么他自己不去?兵戈鐵馬,萬骨成枯,幾人能回,難道他以為打一場勝仗是那么容易的事嗎?我還記得父親剛起兵時,我在路上遇見他,他居然害怕的要躲山上去做草寇,幸好被我勸下了!哼,戰場上沒見有多少本事,戰場下倒是歡騰的很!世民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慕蘭你……”
“柴紹!”李慕蘭打斷了柴紹,她不想與他爭執,她已經精疲力盡,只用最后的柔情望了一眼柴紹,說道:“柴紹,我知道,沒有我你也一定會很好很好的,是不是?”
“慕蘭……”柴紹忽然很害怕李慕蘭的這句話,但李慕蘭早已調轉馬頭追著隊伍而去,只留給了他最后一個微笑和兩行眼淚。
李慕蘭趕到前線的時候,正好遇到劉黑闥猛攻娘子關,眼看娘子關就要支撐不住,幸好李慕蘭帶兵及時趕來,便立刻投入戰斗,打退了劉黑闥的首輪進攻。
當夜,李慕蘭主動出擊,親自挑選了數百名精騎,親自帶著他們悄悄出關,繞道潞州、相州,趁河北守備空虛,連下數城,直入洺州腹地。第二天,劉黑闥依然全力圍攻娘子關,雙方戰勢膠著,正當劉黑闥即將攻下娘子關時,忽聞洺州急報。他大驚失色,急忙收兵回援洺州。
然而,就在半路上,李慕蘭突然殺了出來,原來她早已放棄攻下的城池,埋伏在半路上等著劉黑闥。于是,雙方隨即開始了一番激戰,正酣時唐朝大軍追擊而至,劉黑闥前后夾擊,損傷過半,邊打邊退。本來李慕蘭也給李元吉派了一個半路圍擊的任務,怎料李元吉因為害怕不敢露面,李慕蘭無奈,只得又追擊了數十里。
這一戰,劉黑闥幾乎是帶著全部精銳而來,戰后已所剩無幾,他逃回洺州,看著殘兵敗將,頓感陣陣凄涼。但他也不是一無所獲,在這一戰中他也重傷了李慕蘭,致使李慕蘭傷重而倒、流血不止,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安然脫身。
但當劉黑闥修養幾日后竟發現,手下士兵不知從何時起每天都有潛逃者。一次,他終于抓住了幾個,怒吼著問他們為什么要逃。
“大王,我……我們不想打了,我們打不過的,上次洺水,現在娘子關,大王,我們投降吧,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總比掉腦袋強。”
“是啊,是啊,大王,我們別打了,別打了。”
眾人幾乎異口同聲。劉黑闥氣的“哼”了好幾聲:“不想打了?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哼,你們也不想想,都已經到這地步了,你們哪個人的手上沒染過李唐人的血,現在想退,退的了嗎?就是退他們也會把你們的腦袋削下來!在他們眼里你們已經是反賊了,還能洗干凈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聽著貌似又有一些道理,但又實在不愿再上前線拼命。后來,劉黑闥狠心當場斬殺了幾名帶頭的,大家才都安定了下來,極不情愿地重新拿起了武器。
“陛下,前線來報,劉黑闥已退回洺州,平陽公主神勇,已勝之有二,劉黑闥已日漸式微。”甘露殿內,侍者向李淵稟報。
“嗯,不錯。還是慕蘭能干,哎,早知如此就不該一直把她雪藏著。”李淵呵呵笑著。
“只是,陛下……”
“嗯,還有什么事?怎么吞吞吐吐的?傳旨,平陽公主凱旋時朕定重重有賞!”
“陛下,前線還有報,平陽公主身負重傷,危在旦夕,只怕……”
“什么?”李淵手里的筆掉在了地上,以至于根本沒聽清侍者后來的話:
“陛下,據診斷稱平陽公主是不小心動了胎氣,不幸小產,再加上激烈拼殺,身中數箭,才重傷昏迷……之前平陽公主并未稟報其懷孕的事,駙馬說公主請戰時他們也是剛得知不久的,是公主故意瞞下了……”
李淵雙目緊閉,跌坐在榻上。這是他最優秀的女兒,是這些孩子中最聽話、最懂事的,可怎么就……為什么一定要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為什么?
當李慕蘭被送回長安后,李淵幾乎把宮里的御醫都派去了公主府,李建成和李世民也一起在旁焦急地等著。
“陛下……”御醫們一陣手忙腳亂后,一起向李淵稟報。
“如何?”李淵迫不及待問道。
“啟稟陛下,公主眼下尚無性命之憂,只是公主的身子實在是太過虛弱,這次小產又不幸傷及了根本,怕是很難調養好了……”
“放肆!”李淵怒吼道,“什么叫很難調養好了?朕富有四海,什么東西沒有?身子弱就慢慢養嘛,總能養好的!開方子去!”
“是,是!陛下息怒,臣這就去!”御醫們戰戰兢兢,告退而出。
整個過程,李建成和李世民二人沒有過任何交流,柴紹也始終沒搭理過任何人,包括李淵,他一直坐在李慕蘭的床前,抱著她,握著她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聽著李慕蘭不時傳來的咳嗽聲,焦急又無奈。從今天起,柴紹就這么一直守著,他希望有一天李慕蘭能突然睜開眼,打他一拳,罵他“沒出息”!
雖然有了這層變故,但前方戰事吃緊,李淵又陷入兩難之中,莫非真的要派李世民去?他在想,如若之前便是派了李世民去,李慕蘭會不會就不會如此?難道這是天意。
而在東宮,魏征緊急向李建成建言:“殿下,現在劉黑闥已遭重創,早成強弩之末,又沒了突厥的支援,河北現在雖然還在其統治之下,但顯然已經分崩離析,要平定也不過旦夕而已。臣請殿下主動請戰!秦王軍功累累,殿下不能再拱手相讓了!”
“這……”李建成也想主動請戰,但想到萬一敗了陣,那可就再無回旋余地,他這個太子就必須讓位了。
“殿下,難道您忘了,臣和劉黑闥都曾在夏王麾下共事,他是什么樣的人臣一清二楚,殿下,只要您讓臣跟您一起去,臣保證您一定全勝!哎呀,殿下,您就別猶豫了!”魏征急的都快跺腳了。
這時馬三寶也勸李建成接受魏征的意見,只是他又說道:“殿下,玄成之才勝過三寶數倍,請殿下就聽他一言吧,只是,平陽公主于三寶有恩,公主現在又……所以懇請殿下準許三寶留下,您遠征之時,三寶定在長安日夜為殿下祈福,請殿下恩準,三寶感激不盡!”
“三寶,你……”這么多年李建成一直待馬三寶如知己,他原以為已盡收其心,不想現在馬三寶竟有離去之意。他本欲拒絕,但見馬三寶不住地跪地磕頭,也便嘆了口氣,準了他的請求。
魏征本來對馬三寶極為不齒,可今天竟有些改變了看法。他私下里向馬三寶表達了一些敬意,可馬三寶卻搖搖頭,向魏征拜了三拜,請他日后好好輔佐太子。
這些年,為報答李建成的知遇之恩,馬三寶一直為李建成鞍前馬后,甚至連李慕蘭和柴紹的命令都開始陽奉陰違起來。可現在,他沒想到,為了李建成的將來著想,他一直放任甚至挑撥李建成對李世民的看法,這本是護主之心,可誰曾想竟害的平陽公主不得不自請出戰以至于生死不明。忽然就在這一刻,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平陽公主與柴紹對他的諸般恩典,一時羞愧不已,這才有了這番請求。他本來就是出身平陽公主府,平陽公主和柴紹才是他最應該維護的主子。
馬三寶到平陽公主府探望李慕蘭時,柴紹重重打了他好幾拳,馬三寶毫不還手,跪求房外苦求原諒。
且說房玄齡他們,平陽公主回來后,他們以為李淵定會再派李世民前往,不想李建成正好上書主動請戰,而李淵居然同意了。
“陛下以前從來不會同意太子插手軍務,這次怎么?”杜如晦道。
“哎,會不會是我們逼的太過,適得其反了?”房玄齡心想,若真是那樣那就太危險了,難道陛下真的是打算聯合太子一起鉗制李世民?
而李建成走后不久,虞世南就來□□向眾人拜別,說是他的師兄辯才抑郁成疾,他要前去越州探望。
“哎,不知是哪個登徒浪子,假借與我師兄談詩論文的機會竟然把《蘭亭序》的真跡給盜走了!虧的我師兄還當他是知己,誰想卻碰上了個偽君子!哎!”虞世南憤憤道。
李世民低下頭不說話,片刻后也和虞世南一起罵起那個“偽君子”來,順便還贈送了虞世南很多財物,并專門派人跟隨虞世南同行。
“不,不,我要這沒用,你自己留著吧。我師兄是出家人,拿著這些去,分明是污了他的雙眼!”虞世南連連推辭。
可李世民堅持要虞世南收下:“夫子,怎么說您的那個師兄也算是我的師伯,就讓我盡一份心唄。再說,現在真跡也沒了,哎,可惜啊,要是師伯早給了我就沒人敢去盜了。我就不信還有人敢來□□盜寶?夫子,要是師伯不要的話,那就捐給云門寺好了,就算我的香火錢。”
“哎,好吧。不過以后別再追著我要真跡了,這下是真的石沉大海嘍!”李世民話都說到這份上,虞世南也就收下了。
虞世南到了越州云門寺,見了師兄最后一面,他追問他師兄到底是哪個這么放肆敢公然盜寶,他還說他會讓李世民幫忙追查。可辯才始終搖搖頭,不肯透漏半句,寺里其他人也不肯多說一言一語,虞世南只好不再追問。不久,辯才病逝,死前最后一句話:“命啊!命啊!”
劉黑闥雖然元氣大傷,但到底還未徹底潰敗,仍在四處攻城掠寨,李元吉則只在邊境安安生生的守著,不敢出擊,隨時準備著潛逃回長安。正當他惶恐時,李建成來到了前線,李元吉大喜過望,將軍務一應全交給了李建成。在魏征的輔助下,李建成一面與劉黑闥小范圍激戰,一面放出命令,稱非首惡者不究、迷途知返者不究、殺賊立功者不究。
劉黑闥手下將士本就已不愿再戰,現在聽到這個命令,各個暗地里歡呼雀躍,都瞅準機會降唐。劉黑闥見大勢已去,便欲又想北逃,卻被一個親信偷偷斬殺拿他的人頭去立功。由此,僅幾個月后,劉黑闥叛亂平定,天下大安。
但是,當李建成凱旋班師回到長安后,就接到了一個噩耗,李慕蘭恰于此時病危。李建成愣了半晌,取勝的喜悅全都被悲傷掩蓋。他跑著來到平陽公主府,當時李世民已在床前哭成了淚人,一直叫著“三姐,三姐”。
李慕蘭看見了李建成,掙扎著喊了一聲“大哥”。李建成忍不住奪淚而出,急忙坐在床前,嘴唇動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李慕蘭嘴唇發白,慘笑了一下,她拉著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手,把他們二人的手搭在一起,因李淵在旁她不便明言,只說了一句:“你們……要好好的!”然后頭一歪,立時斷了氣。她相信他們兄弟二人知道她說的是什么,不管有沒有用她都愿再試一次。
屋里頓時哭聲震天,柴紹抱著李慕蘭,靜靜地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身在長安,聽說唐國公家的三娘子要比武招親,他一時興起便去打了擂臺,那天他和李慕蘭,他們二人對打了三個時辰,卻不為勝負,只因兩心相許。后來,他們便如愿成了親,直至今日陰陽兩隔。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李淵不愿相信這是真的,支撐了幾個月想不到還是沒能挽留住。他悲極生憤,下旨破例以軍禮下葬,謚號為“昭”。
殘陽如血,李建成和李世民一起站在李慕蘭的陵墓旁。葬禮過后,他們二人一直郁結于心,都積了一肚子話要跟對方說,卻又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這個地點。二人都在想,現在是該試探還是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