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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時濛曾對傅宣燎宣布,你是“我的”。
猛然抓住有價值的信息,顧不上先求證,傅宣燎即刻道:“我也在這艘船上,我也是你的。”
他說出這番話時未經猶豫,全憑本能,因而聽在時濛耳朵里單薄又無力。
“你不是。”時濛低頭看向桌面的紙,“你一直都不是我的。”
只有這樣告訴自己,才可以不那么難過。
所以連傅宣燎,他也不想要了。
最后的可能性宣告無效,一股莫大的被遺棄感籠罩而上,傅宣燎很長一段時間呆立原地。
可天色漸暗,外面風浪漸起,漲潮在即。傅宣燎只得草草收拾心情,另謀出路,趁時濛不注意從桌上摸走了彈簧刀,背過身去,試圖用并在一起的兩手將它掰開。
寄希望于時濛幫他解開是不可能了,如今來到海上,他已無處可跑,時濛綁著他,只是不讓他操縱漁船。
可傅宣燎怕時濛做傻事,必須占據主動權。
雖然時濛暫時還沒有做傻事的跡象,他在很認真地畫畫。
傅宣燎陷入沉默,時濛反而來了說話的興致,許是因為傅宣燎沒有湊過來偷看他畫畫,讓他心情大好。
他用閑聊般的語氣問:“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要跑?”
像是知道答案殘酷,傅宣燎閉口不言。
時濛又問:“那你知道,我為什么把《焰》藏在這里嗎?”
傅宣燎更是無法作答。
時濛也沒指望能聽到他的回答,自顧自接了話。
“不過那不重要。”時濛在紙上畫出一條彎曲弧線,唇角跟著微微翹起,“反正,它很快就不在這里了。”
第35章 (下)
興許怕真的傷到他,時濛買來的刀還沒開刃,并不鋒利。
光是將麻繩的其中一股磨開,就費了傅宣燎好大功夫,前胸后背都出了汗。
剛要通過手臂的力量掙開松脫的纏繞,忽然,一張紙被舉到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傅宣燎忙將刀刃握回手心,忍著疼看過去——是一副黑白簡筆畫,由于出自不常用的左手,線條邊緣坑洼不夠平滑,卻仍能看出背景是操場,有個身穿短袖的少年在跑道上奔跑。
心跳頻率驟然飆高,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耳膜上,傅宣燎慢慢地睜大眼睛,確認上面的每一根線條,都與他高二在醫務室收到那幅畫上的近乎重合,連視角都一模一樣。
他永遠記得那只手撫摸他額頭時的觸感,記得那份被心疼珍視的溫柔。
他一直以為那是時沐。
腦袋里炸開了鍋,恍惚聽到時濛問“好看嗎”,傅宣燎將視線移到時濛身上,難以消化地深喘幾口氣,才開口:“……是你嗎?”
以問句的形式,傅宣燎卻在心中緩慢地、逐一地肯定——
醫務室來探望我的是你,午休時間來教室找我的是你,每年生日把畫塞在我桌肚里的是你,那個被我認作互通心意的圣誕夜,也是你。
時濛沒回答,面無表情地收了畫,然后仰頭看了一眼天幕,起身往駕駛室外走去。
傅宣燎跟了出去。
手上的繩索松開,被他三下五除二解了扔在甲板上。時濛回頭看見的時候,非但不覺得驚訝,還意料之中般地笑了一下。
漁船的甲板四周未設護欄,時濛走到最邊緣,身體隨著船身晃蕩,傅宣燎怕他落水欲上前拉他,他背朝大海,命令道:“不準過來!”
傅宣燎進退兩難,只好先站在原地,安撫住時濛。
他又氣又急,忍不住在兩三米開外問:“為什么不告訴我?”
在我對記憶產生懷疑、向你確認的時候,你為什么都不說?
自五年前起,傅宣燎便先入為主地認為時濛對他是偏執的占有,時沐有什么他就要搶什么。就算后來意識到時濛對他并非全然是獨占欲,也只當時濛習慣成自然,把依賴誤當做喜歡。
他怕這份本不該萌生的喜歡擾亂他的思緒,影響他的判斷,于是狠下心抽身撤離。現在卻毫無預兆地告訴他——你猜錯了,實際并非如此,時濛對你的喜歡是出自真心。
各種復雜情緒交織在一起,每一個都足以讓傅宣燎陷入自我懷疑。
而現實并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時濛站在船頭,與皮膚形成對比,瞳色是洞悉一切的墨黑。
他說:“我告訴你,你就會信嗎?”
命運給他指了條最糟糕的路,每個岔路口他都走向了最壞的選擇。他背負了太多莫須有的罪名,腹背受敵的狀況下,取得任何人的信任都是奢望。
傅宣燎忙說:“我會的,我會相信。”
時濛一怔,轉而又提起唇角笑:“相信我,那你不相信時沐了嗎?”
這回輪到傅宣燎愣住。
是了,當時他提出質疑的時候,并非希望時濛給出肯定的回答,而是希望時濛否認,好讓他告訴自己那確實是時沐,告訴自己沒有記錯,用以維護他岌岌可危的承諾和信念。
他答應過不會忘記時沐,先是把這個承諾當成了丈量道德的一桿尺,又把它變成了困住自己的一座牢。他不敢走出去一步,怕被人指責不守承諾,怕哪怕半個腳掌的偏離,都成了背叛的證據。
怕堅守的信念被顛覆,更怕時濛的闖入擾亂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