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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濛撐著胳膊坐了起來,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床頭,輸入密碼,打開抽屜,拿出一疊a4紙。
是四年前他們簽下的合同。
傅宣燎看著他,以為他被說服了,心中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淹沒在如釋重負里,以至他忽略掉了緊隨其后的空虛。
然而時濛走過來,將那份傅宣燎做夢都想銷毀的合同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時間,生怕看不清地舉到他面前。
“十年。”時濛說,“傅宣燎,我們說好的。”
指尖抖得厲害,像是連薄薄的幾頁紙都握不住,時濛仍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甚至擠出一個自以為得體的笑。
他對傅宣燎笑,意在告訴對方“我一點都不怕”,還有“我很好”。
哪怕他看起來搖搖欲墜,隨便一陣風吹來就會跌倒。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照著合同上的時限,時濛微笑著,卻冷血地宣布,“一天都不能少。”
沒有人愿意給時濛承諾,連一個簡單的約定他都要拼盡全力才能爭取到。
所以罵他瘋子也好,笑他偏執也罷,別的他都可以不要,只有傅宣燎,他必須緊緊抓牢。
第21章
(上)
夜晚,床頭突兀地豎著一張畫架,落地燈的光打在蒼白的紙面上。
瘦削的身影立在畫架前,炭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被外面的風聲掩蓋,窗戶是開著的,冷風與屋內暖流沖撞,此消彼長,表面上達成了微妙的和諧。
平靜之下暗流涌動,傅宣燎一站起來,時濛就扭頭看向他,像看守犯人的監獄長,霸道得理所應當。
“洗個澡,不行?”傅宣燎冷笑著問,“或者你允許我不洗澡就躺床上嗎?”
時濛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畫紙:“你洗吧。”
傅宣燎便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打開燈,他收了笑,抬手捏了捏眉心,疲累如潮水席卷。
今天下午特地早早地來到時家,就是為了避開時濛,把事情談好。誰想時濛竟提前回來,碰了個正著。
想到時濛當時茫然的眼神,壓抑心底的煩躁隱有卷土重來之勢,傅宣燎站在淋浴器下,任水流自頭頂沖刷,沖走無用的煩惱,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么辦。
時家女主人李碧菡顯然是偏向解除合約的,畢竟先前她還想拉攏傅家,企圖將時濛手上的股權奪回,自是不愿意看到他和時濛走得近。
至于時懷亦,立場當屬中立。當年他幫時濛簽這份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制約傅家,如今父親給足誠意,保證在合作上的獲利傅家永遠位于時家之下,并將所有最終決策權都交給時家,從商業角度考慮,時懷亦便沒必要繼續執行這份合同。
如果從親情的角度考慮……傅宣燎不確定,因為按當時時家在楓城的地位,用不著簽署這份合同,前景已是一片光明。反而是傅家,若當時不幸沒能得到時家的幫助,多半撐不過那段困難時期。
如此看來,促使時懷亦定下合同的原因里必有時濛的一席之地。至于這份愛子心切究竟占幾分,尚無法確定。
按照傅宣燎以往的觀察,時濛剛到時家那段時間,時懷亦對這個外面女人養的私生子并不上心,把他接到家里也只管讓他吃飽穿暖,旁的連一句口頭關心都吝嗇施與。
轉變出現在四年前,與簽訂合同的時間差不多吻合,自那開始時懷亦對時濛的態度變好了許多,不僅關心他的生活,還主動幫他安排學業,光是回到學校繼續深造的事,傅宣燎就聽他提過好幾次。
如果是因為只剩這么一個兒子,所以將愛都轉移到時濛身上,尚且說得過去,如果是出于愧疚,覺得先前虧待了這個小兒子,這個不存在契機的轉變未免來得太過突然。
先前十幾年沒想過對他好,等人長到二十歲了,突然良心發現?
顯然說不通。
因此傅宣燎雖然不確定從時懷亦那邊突破的成功率有多少,但唯一能寄希望的只有長輩施壓。
也不是沒想過勸服時濛放下。
沖完澡回到臥房,傅宣燎抬眼便看見放在畫架旁的合同,還有上面壓著的藍寶石。
不過看了兩眼,時濛就警惕地用手按住,護食似的瞪著他。沒過多久,那份合同就被放回床頭上了密碼鎖的抽屜里,旁人想碰一下都無計可施。
傅宣燎又自嘲一笑,為自己過分天真的想法。
既然今天注定只能待在這里,他便不再掙扎,在他睡了許多個周六晚上的那張床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不多時,床頭方向的光源熄滅,窗戶關上,腳步聲走近,另一個人爬上床。
被伸過來細瘦手臂圈住腰身時,一股莫大的無力感遲鈍地涌了上來,令傅宣燎覺得既累,又荒唐。
他問:“這樣有意思嗎?”
時濛不說話,只是抱緊了他。
“我不可能喜歡你。”
時濛還是不言語,只是噴在后背的呼吸錯了一拍。
這場景與兩個小時前奇妙地呼應上了,不過那時是他沉默不語,時濛歇斯底里。
傅宣燎仿佛也陷入了某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固執,蒙上眼睛枉顧當下的真實所想,將足以勸退時濛的語言機械地往外倒:“我喜歡時沐,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歡他。”
“我答應過,永遠不會忘記他。”
“時濛,放過我吧。”
就在“放過”兩個字出口的剎那,抱著他的人終于有了反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