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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一陣,時濛忍不住問:“你呢?”
傅宣燎醉得不成樣子,搖頭晃腦哼哼唧唧:“我啊,也差不多那個時候。你忘了嗎,就是那次在醫(yī)務(wù)室,你給我送……”
話沒說完,有車駛來,側(cè)后方的路上亮起燈光,時濛扭頭看見綠色的“空車”字樣,忙揮舞空著的那只手將出租車叫停。
等好不容易坐上車,時濛再問,傅宣燎已然迷糊到不知今夕何夕了。
“沐沐別鬧……”睜不開眼的傅宣燎靠在車窗邊,“讓我睡一會兒。”
時濛也不是沒脾氣,扛了這家伙一路,還被認錯,滿不高興地鼓著腮幫子低頭玩手。
玩了一會兒又擔(dān)心傅宣燎這么睡不舒服,伸手扯他的胳膊,讓他身體斜過來,腦袋靠在自己肩上。
又冷又硬的玻璃換成軟乎乎的人肉靠墊,傅宣燎舒服地打了個哈欠,睡得更安逸了。
時家大宅地處郊區(qū),時濛承諾了空載費,司機才肯往這邊開。
付完錢下車,傅宣燎兜里的手機響個不停,時濛一手架人一手去找,摸得傅宣燎嘿嘿直笑,時濛也鬧了個紅臉,接起來的時候聲音像蚊子哼:“喂,伯母。”
“是沐沐嗎?宣燎是不是又去你們家玩了?”
一個兩個都認錯,時濛沒工夫解釋:“嗯,太晚了,我就把他帶回來了。”
“真是麻煩你了。”傅宣燎的媽媽蔣蓉是個溫柔的女人,“以后你也常來我們家玩,伯母買火龍果給你吃。”
時濛應(yīng)下了。
把爛醉如泥的人扛到屋里又費了番功夫。家里人都睡了,只有住在靠近門廳的阿姨聽到動靜出來看情況,見時濛滿頭滿臉的雪嚇了一跳:“這么晚怎么不打個電話讓司機去接呀?”
時濛搖頭:“打車一樣的。”
阿姨上手幫忙,兩人一左一右齊心協(xié)力把傅宣燎弄到樓上的客房里。
不想驚動已經(jīng)睡下的人,時濛讓阿姨去睡,自己跑到廚房里把剩下的湯熱了熱,端到樓上。
傅宣燎醉歸醉,還知道往暖和的地方鉆,閉著眼睛摸上床,掀開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實,被扒出腦袋時垮著嘴角拉長語調(diào)抱怨:“好冷啊——”
時濛第一次見他撒嬌,新奇的同時,好像肩上多了一份責(zé)任。他用勺子舀熱湯往傅宣燎嘴邊送,哄孩子似的:“喝了就不冷了。”
傅宣燎乖乖張開嘴巴。
屋里只開了盞夜燈,昏黃光線籠罩下來,讓傅宣燎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間的面部輪廓顯得尤為深邃,棱角分明得像繪畫課上用來臨摹的雕塑。
時濛看著看著就呆了,直到聽見傅宣燎不滿的聲音:“灌到我鼻子里了。”
這其實不是時濛第一次離他這么近,上次……認真喂了兩勺湯,時濛躊躇再三,還是想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的冬天,救過一個人?”
傅宣燎時睡時醒,許是大腦受到酒精影響,這會兒大概困倦多過清醒,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睜不開眼,孩子氣地拉著時濛的手搖來晃去,而后皺眉道:“怎么這么冰啊?”
在雪地里走了一個多小時,不冰就怪了。
時濛從小體質(zhì)欠佳,個子比同齡人矮一截不說,每逢換季發(fā)燒感冒更是家常便飯,楓城的冬天都能把他冷出凍瘡。
小時候不耐痛,滿手的凍瘡讓他疼得拿不住筆,晚上放到被子底下又奇癢無比,楊幼蘭不準(zhǔn)他撓,說撓了手會爛掉。
當(dāng)時的時濛深信不疑,為了能畫畫,再難受也不抓不撓。后來到了時家,每逢秋末冬初都看到李碧菡給時沐準(zhǔn)備一副新手套,他撿了一副時沐不要了的戴,果然沒那么容易生凍瘡了。
眼下時濛又發(fā)現(xiàn)了比手套還要暖和的——傅宣燎用比他大一圈的手籠住他的,在掌心里焐了會兒,然后反復(fù)地搓揉。
效果并不明顯,傅宣燎眉間的褶皺更深,弄不明白似的咕噥:“還是好冷。”
時濛已經(jīng)感覺不到冷了,他僵在那兒,任由傅宣燎把他的手揉圓搓扁,再低頭哈兩口熱氣,繼續(xù)揉。
察覺到溫度變化,傅宣燎傻笑起來:“熱了。”
熱的何止是手。
時濛壓抑著躁動的心跳,垂眼不知該往哪里看。
喝醉的傅宣燎是個矛盾體,一會兒稀里糊涂,一會兒條理清晰,需要和他并排躺在一張床上的時濛經(jīng)常扭頭確認他是否真的清醒。
“我就說,這床睡得下兩個人。”傅宣燎摸黑往時濛身邊拱了拱,“你還總要回自己房間。”
這句是對別人說的,時濛沒搭理。
“兩個人睡多暖和啊……”傅宣燎感嘆道,“你說是吧?”
這句沒有具體指向,時濛便“嗯”了一聲當(dāng)做回應(yīng)。
傅宣燎又笑了,黑暗中聲音很低,震得時濛耳朵里嗡嗡響,耳廓也跟著發(fā)熱。
“那次去游樂園,”傅宣燎哼唧道,“你為什么放我鴿子?”
時濛悶聲道:“我沒有。”
“哦。”像是壓根沒聽進去,傅宣燎既往不咎地說,“以后不準(zhǔn)再放我鴿子了。”
半晌,時濛猶豫地問:“你……還想去嗎?”
“想啊,和你一起就想。”
“……嗯。”
兩人手拉手躺了會兒,聽到樓下老式立鐘被敲響,傅宣燎在鐘聲里送上祝福:“圣誕快樂。”
時濛一直等到十二下敲完,也說:“圣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