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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傅宣燎吵架了,難怪他不來。
可是時濛又覺得他不應該生氣,畢竟被掐脖子的是自己,一夜過去,痕跡還很清晰。
第二夜也快要過去了。
斜靠在玻璃窗上,外面院子里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周圍的樹木隨風招擺。時濛忽然又想到,明天自己也二十四歲了。
曾經二十歲的時濛一無所有,而二十四歲的時濛擁有想要的一切。
哪怕所有人描述他的行為都用“搶”這個字,時濛還是認為這些本來就該屬于自己。
就像機器的外殼和齒輪,出廠時就是一體,誰也不能離了誰。
眼下的狀況,傅宣燎顯然不知道自己是那個很重要的齒輪。
時濛摸出很少使用的手機,打開通訊錄,手指在編號為“001”的號碼上懸了許久,都沒有點下去。
他不想像上回那樣急躁了,容易誘發煙癮。他試著放松,做了幾個深呼吸,在心里從一數到一百,又倒著從一百數回一,沒等來人,倒是做了個短暫的夢。
也是在這個閣樓上,夢里的時濛很小,可以輕松躲進桌子下面。
小時濛很喜歡這個地方,經常趁沒有人偷偷上來待一會兒。這天運氣不好,剛來不到五分鐘就有別人進來了,時濛雙手抱膝縮在桌子底下,看著兩雙腿在眼前晃來晃去,聽那兩人講學校里的事,竟有點入迷。
突然,一雙屬于少年修長的腿在書桌前停住,時濛立刻咬住唇,大氣也不敢出。
“欸,上回你不是說在國外買了臺新的游戲機嗎?”
“是啊,你想玩?”
“嗯,你先去把電插上,我打個電話就來。”
腳步聲并著開關門聲走遠,正當時濛靜靜等待那人打完電話也出去時,眼前突然出現一張看過許多遍的臉。
少年時的傅宣燎就生了張顧盼神飛的好面孔,此刻那雙桃花眼微微上翹,露出個略帶玩味的笑模樣。
向桌底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傅宣燎說:“沒人了,快出來吧,在里面待著不冷嗎?”
可這次時濛抬起手,只摸到堅硬的玻璃窗。
被凍得一激靈,心跳不由得加快。仿佛聽到某種召喚,時濛向窗外望去,此時樓下院外的柵欄邊有道身影一閃而過,他什么也沒想,扭身推開門往樓下跑去。
時家大宅有個占地百平的院子,穿過幽邃蔥蘢的灌木叢,經過水波蕩漾的景觀池塘,推開鐵門時,恰好與寬闊空地上無處可躲的人打了個照面。
上了點年紀的女人穿著單薄裙裝,身材窈窕風韻猶存,明艷面容在月光的包融下少了幾分尖銳刻薄,多了幾分溫和柔潤,令時濛有一瞬的愣怔。
見門打開,她的眼睛先是一亮,看清楚開門的人,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許是沒想到會被發現,女人目光躲閃:“是你啊,濛濛。”
雖然時濛有些失望,但還不至于因此忘了生養之恩。
他垂了眼,低低喚了聲:“媽。”
第8章
沒地方可坐,兩人在院外找了處避風的墻角,隔了段距離面對面站著。
“你爸他……在家?”楊幼蘭問。
時濛點頭:“在。”
女人往墻根挪了一小步:“你出來的時候,沒驚動其他人吧?”
時濛想了想:“沒有。”
楊幼蘭后知后覺發現自己這樣像做賊,忙解釋道:“你知道的,你爸他不讓我跟你走太近。”
“嗯。”時濛表示認可,“我知道。”
母子倆許久未見,竟也沒什么話可說,楊幼蘭不甚熟練地寒暄:“最近很辛苦嗎?瞧著又瘦了。”
這話全然不像會從她嘴里說出來的,因此時濛愣了半晌,喉嚨里只飄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啊?”
楊幼蘭當他敷衍,立刻拉下臉:“啊什么啊,你個小沒良心的,進了時家,過上好日子,就不要媽媽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時濛胸口的布料,“還記得誰是你親媽嗎?虧我還大老遠跑來給你過生日!”
吊起的嗓門十分尖利,時濛卻悄悄松了口氣——這才像她。
已經過零點了,時濛“嗯”了一聲當作回答。
楊幼蘭兇完又覺失言,別開視線哼了一聲:“那個女人,她對你好不好?”
問的是李碧菡。
時濛拿不準楊幼蘭想聽什么回答。小時候有一次從時家回去,楊幼蘭也這么問,他說“好”,被楊幼蘭抄起掃帚狠狠揍了一頓,邊揍邊罵:“她怎么可能對你好?你個小兔崽子吃人家點東西就胳膊肘往外拐,白把你養這么大!”
后來又有一次被問到,時濛學乖了,回答“不好”,誰想不知又觸了楊幼蘭哪塊逆鱗,她推搡著時濛又是哭又是笑,嘴里念叨著些自相矛盾的話,一會兒說“她憑什么對你不好”,一會兒又插著腰大罵活該,說這都是報應。
眼淚都笑出來了,瘋了似的。
這回時濛同樣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好抿唇不語。
楊幼蘭許是也有了數,又問:“你爸呢,對你好不好?”
時濛點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