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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時濛身上沒了煙味,傅宣燎很快就發現了。不過一紙合同維系的關系,再者一個星期兩人僅有一晚的相處時間,他不至自作多情到把時濛戒煙的原因扯到自己身上。
下樓進到起居室,空氣中柑橘香氣濃郁,甜得傅宣燎險些又打噴嚏。
“小傅來了,隨便坐。”
時家女主人已經等在那里,桌上茶香裊裊,倒有了些談話的氛圍。
傅宣燎入座,寒暄后并不急于主動切入正題,拿起茶盞握在手中把玩。
下午和高樂成去他們家新開的高爾夫球場,在那兒偶遇時懷亦的夫人李碧菡時,傅宣燎便覺察出一絲刻意,后來李碧菡邀請他去家里小聚,加上今日時懷亦不在家,更坐實了他的猜測。
“昨天老時只顧著拉著你聊生意上的事,我都沒能插上嘴。”李碧菡坐在沙發的單人位,笑得溫婉,“聽說你母親去國外調養身體了,我忙得也沒趕上送她,等她回來了,務必帶她來家里坐坐,我親自煲湯給她喝。”
傅宣燎自是應下。
李碧菡和家母蔣蓉年紀相仿,又畢業于同一所師范院校,各自嫁人后作為同一圈層的太太也經常往來,算得上閨中密友。
也因此當年兩家人曾口頭結過親,想把傅宣燎與時思卉湊一對,后來事情沒成,幾經兜轉傅宣燎卻還是落在了時家,也算美事一樁。
說起往事,李碧菡頗有感慨:“小時候,你們三個就玩在一起,跟親的一樣不分彼此,我們當時就覺得是一場不可多得的緣分,后來加上時濛……”
提到這個名字,李碧菡的眼神恰到好處地暗了一下。
“這孩子打小性子就野,不服管教,在我身邊待了這么久,也沒什么改變。”她嘆了口氣,“就是委屈了你,正是年少有為大展拳腳的時候,卻被困在我們時家,還要常常過來。”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至少傅宣燎記得,時濛八歲剛到時家那會兒還是挺乖的,乖到成天躲在角落里,影子都見不著。
不過這是他們的家事,與傅宣燎并無關系,他笑了笑:“見外了,我也得仰仗伯父提攜,每周抽空來聽一席教誨,是我賺了。”
好不容易挑起的話題被四兩撥千斤地客套了回去,李碧菡面色稍顯不悅,沒怎么表現出來,捧起茶時面上又帶了笑。
這回是歷經滄桑無可奈何的悲涼,李碧菡望向廳堂正中墻壁上掛著的一幅畫,畫上風煙十里,山巒疊翠。
“要是沐沐還在,看見我們能像這樣和樂融融地坐在一起,該有多高興啊。”
四年里,傅宣燎極少刻意去想時沐,這陣子被身邊人頻繁提起,讓他有種無處可逃之感。
路過學校,想起兩人曾勾肩搭背走進校門;經過展館,想起自己臨時頂上作為攝影師記錄下時沐拿獎的一幕;駛過不起眼的街邊拐角,都能回憶起曾在這里與時沐說過什么話。
“我爸希望我念商科,可我只想畫畫。”少年轉過身,細碎陽光落在眼睛里,“你也不想接手家業吧?以后我聘請你當我的御用攝影師,怎么樣?”
暮色填滿街角,時沐的笑容永遠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抵達鶴亭,時間剛過十點。
高樂成親自下樓接應,在電梯里還嘖嘖稱奇:“昨天還嫌這兒烏煙瘴氣,今天就自個兒跑來了。”
傅宣燎糾正道:“是前天。”
去的還是頂層最安靜的包廂。
上回在這兒和另一家談合作,按慣例叫了幾個服務生作陪,傅宣燎被迫接受了有人坐在身邊,臉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走人。這回高樂成學乖了,一個人也沒要,弄得當值領班誠惶誠恐,還以為上回服務不周,惹惱了傅總。
對此傅宣燎的回應是:“吵得慌,手腳還不干凈。”
“不干凈”指上回那個新來的的小男孩想博好感,見縫插針往他身上蹭。高樂成聽了直樂,擺手讓領班出去:“我們傅總今天沒興致,等下回興致來了,記得找個手腳干凈不黏糊的。”
被問起從哪兒來,傅宣燎說時家,高樂成眼珠一轉:“又去看你家冰美人?不是周六剛見過嗎?”
“不是。”進來忙新項目壓力大,傅宣燎眉間攢著團黑氣,閉眼揉了揉,“時家夫人喊我去坐坐。”
高樂成也不是個傻的,稍一琢磨便有了數:“怪不得下午在球場……原來又是借敘舊之名行拉攏之實啊。”他摩挲著下巴,揶揄道,“難不成還想著把女兒嫁給你?”
傅宣燎哼笑一聲:“怕不是瘋了,知道我喜歡男人,還把女兒往火坑里推?”
外人只知道傅家和時家交好,好到不介意讓兩個兒子落實聯姻,卻鮮少有人知道當年時家夫人因為傅家少爺對時家小姐百般抗拒,反而對她唯一的兒子情有獨鐘,從勃然大怒到竭力反對,險些和傅家鬧掰的事。
這便是李碧菡說出那番話的因由。
高樂成笑了起來:“也是,當年你和時沐的事在圈子里鬧得沸沸揚揚。”
許是真累了,傅宣燎后仰身體陷在沙發里,兩條長腿隨意支在地上,瞇著眼沒什么表情。
觀察了下傅宣燎的臉色,高樂成又忍不住好奇:“那你怎么想,從是不從?我瞧著時家老爺子還挺偏袒這個外頭撿來的兒子,他要什么就給什么……”
差點又踩雷,好在高樂成反應快,忙扯回正題:“反正擺在面前的就倆陣營,看你怎么選了。”
旁觀者能參透的,傅宣燎自然也能發覺。
關于談話的目的,雖然李碧菡點到即止,可她無非想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兒子不在了還有女兒,總之這偌大的家業不能便宜了“外人”。
只能怪時家老爺子思想傳統,撿來的孩子都能分得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份,也不怕他拿著燙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傅宣燎抬手撐住額角,“況且他錯漏百出罪行累累,無論我選不選、選哪邊,都自有人收拾他。”
這話說得涼薄,高樂成都咂摸出幾分寒意。他倒了杯酒遞過去,沒正形道:“好好一個大美人,你舍得?”
傅宣燎腦海中不期然出現幾個小時前,時濛從座椅上跳起,赤著腳向自己跑來的樣子——眸中光芒閃耀,發梢隨步履飛揚,夕陽鋪在身后,美得像幅畫卷。
可惜短暫的溫情抵不過長久的算計與禁錮,手臂一動,腕骨連著掌骨處的新鮮傷口,牽起的痛感避無可避地撥動神經。
全都不是他想要的,都是被強行塞到手中的。
如此想著,傅宣燎的面色愈發陰沉,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