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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兵荒馬亂之后, 老人又顫顫地睜開眼, 她之前只是一時受到太大打擊才導致眼前一黑,緩過來后就清醒了。
她抓著陶秋芳的手,像是問她又像是自言自語:“怎么會不能說話,什么叫不能說話……”
老人從小做的就是農活, 手勁大, 陶秋芳右手被攥得生疼,她一聲不吭地承受著。
老人的兒媳也勸道:“媽, 我就說是認錯了吧, 秋芳會不會說話,別人不知道咱們還能不知道嗎?一個人的聲音哪會就這么沒了?!?
小姑上學的時候居然還參加過校園十大歌手的比賽, 長相秀氣, 說話聲音也是溫溫柔柔,她初到他們家時,平日除了丈夫, 也就和小姑最聊得來。兩人年齡相仿,偶爾還一起唱唱歌,兩人都喜歡聽黃梅戲,她男音,小姑就唱女音……
女人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想得偏遠了,她還打算繼續唱著, 就見老人忽然道:“對, 對, 我記得秋芳肩膀上有處燙傷……”
她說著就要去揪陶秋芳的衣領,眾人一時沒攔住,就見她已經一把扯下對方的領子。
遲漫漫理解她急切的心理,但現在尚且不能下定論對方就是老人的女兒,她這樣做,等同于侵犯他人**。遲漫漫剛要直至,話到嘴邊又停住。
只見女人的左肩處有一塊有別于周圍肌膚的顏色,它更粉嫩,像是新肉,并且向上突起,摸上去會有凹凸不平的觸感。
陶秋芳之前想掙開老人的桎梏,但老人的力氣實在太大,她完全掙不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人將自己地衣領扯下。
周圍一片寂靜,她卻從這片寂靜中得到了答案。
陶秋芳匆匆忙忙想把衣領拉起,老人已經顫抖著伸手,輕輕地落在這塊燙傷處,她小心翼翼地摩挲,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來。
她抬頭,望著近在咫尺的女人的臉龐,終于忍不住,崩潰地大哭:“囡囡,囡囡,媽媽終于找到你了,老頭子,你快來看看,我找到我們女兒了……”
陶秋芳只覺心坎處似乎被什么擊中,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眼前的老人,靠在她的肩膀上,無聲地流著眼淚。
老人的兒媳心情頗為復雜,她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就是自己小姑,實在是兩人差別太大,不僅僅是身體外貌,還有精氣神。兩人只相差一歲,但如今站在一起,對方卻似她的長輩似的。
遲漫漫的眼眶也有些濕潤,她怎么也沒想到,從最開始的“碰瓷”,會引發這樣一連串陰差陽錯的故事,更無法相信,這個老人是憑著怎樣的信念,堅持了這么多年。
也幸好命運不曾苛待她,無論如何,至少一家團圓了。
等他們都平息下來,已經是半小時之后了,眾人扶著老人在椅子上坐下,這才有心思詢問起彼此這些年來的狀況。
老人:“你、你怎么瘦成這樣了?是不是有人虐待你,不給你吃飯,說出來,我去揍死他們。”
陶秋芳比劃著手勢,說是自己在減肥。
老人是真擔心她受到虐待,如今聽她自己說是減肥,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心生不滿:“減什么肥,現在的女生一個個都嚷著要減肥,減出一大堆毛病,你現在已經夠瘦了,再瘦下去就只有骨頭了。”
陶秋芳被逗笑,笑完之后,繼續在半空中寫著字。
許是太久沒寫過字,她的筆畫很混亂,一開始大家看了半天都沒看懂,等她一遍遍重復時,遲漫漫有點看明白了。
她試探地問:“是爸爸?”
陶秋芳看著她,立刻點了點頭。
另一半,老人卻沉默了下來,她避開女兒的視線,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陶秋芳心里忽然有了不詳的預感,她焦急地比劃著,嘴里咿咿呀呀地說著。
女兒這幅樣子實在太可憐了,老人抹著眼淚說:“你爸他,他已經走了。”
陶秋芳怔住。
陶父是在三年前去世的,那天他們接到電話,說是有人看到了一個和他們女兒長得很像的人在周口出現過,兩個老人急急忙忙趕過去,然而去了又沒找到。當時他們已經身無分文,就連火車票都是向村里人借的。
沒有錢,也沒地方住,兩位老人打算去天橋底下呆一晚,然而就在他們過馬路的時候,一輛摩托車奔馳而來,撞上了兩位老人。
老爺爺當場死亡,老奶奶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終于還是被醫生從死神的手里搶奪了回來。
陶秋芳捂著嘴,眼淚嘩啦啦掉,她發不出聲音,但這樣嗚嗚地哭,反而更加令人難受,她右手捏成拳,重重地捶著自己,悔恨和痛苦交織在胸口,偏偏無處發泄。
好不容易眾人才將她勸住。
老人等她情緒穩定下來,才試探地開口:“你的聲音?”
陶秋芳的身子立時僵住,好半天都沒有說話。就在眾人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慢慢張開嘴。
遲漫漫倒抽了口氣。
只見她舌頭部分被全都被人硬生生地割去。
老人驀地起身:“誰?誰把你弄的?”她氣得渾身發抖,“告他,我們告他!”
然而不管老人怎么逼問,陶秋芳都沒有說話,仿佛對于生活加渚在她身上的苦難,已經習慣了順從、逆來順受。
老人氣得捂著胸口直喘氣:“你這幾年都在哪?為什么一直不回來?又怎么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
老人越說越氣,臉都漲紅了。
老人的兒媳見狀,忙安撫她:“媽,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您看秋芳也累了,咱們先讓她休息會,有什么話等接到家再說也不遲啊?!?
“對啊,奶奶別氣別氣?!毙∨灿心S袠拥貙W著她媽媽安慰道。
面對乖巧的外孫女,老人臉色也漸漸平靜下來,她正準備說話,突然房門被人打開,門口站著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身高不高,面目憨厚。
“那個,我找下我……”看到房內有這么多人,他嚇了一跳,直到看到陶秋芳,才松了口氣,朝她走去,“媳婦,你在這呀,昨天突然不見,嚇死我了?!?
遲漫漫清楚地看見,在這個男人出現的那刻,陶秋芳瑟縮了下。
陶秋芳還沒說話,老人先橫眉倒豎:“媳婦?你喊誰媳婦?誰是你媳婦?”
在老人眼里,對方的年紀都足以當女兒的爸了,現在居然還一口一個媳婦,一口一個媳婦,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嘿,你誰啊,我媳婦是誰關你什么事啊?!蹦腥苏啥恢^腦,困惑地看向陶秋芳,“媳婦,這是怎么回事???”
陶秋芳低著頭,仿佛什么都沒聽見,專心致志地攪動著雙手十指。
老人的兒媳見狀,上前問道:“您剛才說秋芳是你媳婦,請問有什么證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