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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漫漫是實習生,坐在最末尾,輪到她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小時之后了。
進去一看,倒是巧了,來的有兩個都是那天在方佳琪小區(qū)見過的警察,不過余紹西沒來。
付瑞玠看到遲漫漫,楞了一下才想起來,她和方佳琪在同一報社工作。
雖然昨天隊長已經(jīng)問過她,不過按慣例付瑞玠還是要再問一次,這次要登記在冊。
問的問題無外乎是否認識方佳琪,和她相處得怎么樣,對方性格如何,昨日下午2點到3點在做什么,有無人證物證。
遲漫漫一一作答。
最后,付瑞玠讓她在詢問記錄上簽了字,將文件一合:“好了,多謝配合。”
“不客氣。”
等遲漫漫離開后,付瑞玠立刻一扔文件,癱在椅子上:“都是預料之中的答案。”
見項言跟個木頭人似的坐在那,他伸腳踹了踹他:“誒,你覺得剛剛那個,有沒有嫌疑?”
“不是她。”項言道。
“我也覺得不是她,但你有沒有覺得我們最近遇見她的頻率特別高?先是上一個案子,然后又是這個案子,都和她有關(guān)。”說著說著,付瑞玠開玩笑道,“總不會她也和某個萬年小學生一樣,走哪死哪吧。”
兩個月后,付瑞玠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讓你烏鴉嘴!
而現(xiàn)在,他只是用著玩笑地口吻感慨一句:“這人可真倒霉。”
倒霉加身的遲漫漫還不知道有人在同情自己,一個小時后她就要和遲姑姑出去采訪,所以正在檢查自己的東西有沒有帶全。
這次要采訪的是馬路上的交警,今天S市有42℃,烈日當頭,空氣燥熱,遲漫漫從空調(diào)車上下來沒一會兒,就覺得背后有汗?jié)n出,再看看穿著嚴嚴實實工作服依然站姿挺直的交警,心生敬意。
這次的采訪已經(jīng)和上級領(lǐng)導申請過,也被批準了,所以遲漫漫他們有半小時的采訪時間,鑒于時間緊,問題緊湊,遲姑姑也不廢話,直奔正題。
“為什么選這個職業(yè)?”年輕的交警憨笑著摸摸帽檐,“就是覺得挺好的呀。”
“其實晴天還好,真正麻煩的是下雨天,路滑,司機開得又急,很容易就出事故。”
“累,當然累,不過再累也值得,我家的孩子知道我這份工作,也為我驕傲,我要給他們樹立一個好的榜樣啊。”
這次的跟拍攝影師換了一個,交警回答問題時,他就在旁邊默不作聲地拍照。
遲漫漫卻總覺不自在,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又來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方佳琪的事情影響,以為身邊總有人在看她。
遲漫漫踱到攝像人員那里,裝作查看相機拍攝照片的樣子,翻著翻著,就覺得好像哪里不對。
她又從頭到尾重新翻了一遍,余光瞟到人群,忽然靈光一閃,一下子就知道哪里不對勁了!
從第五張開始,一直到第十張,每一張都會拍到街邊群眾,而有個人,就矗立在其中。黑色衣褲,黑色鴨嘴帽,像是要融入人群似的。
因為遲姑姑采訪的時候,遲漫漫就跟在她身邊,攝影師有些時候就會不小心拍到她,這種誤闖鏡頭是攝影師最不喜歡發(fā)生的事,所以好幾張圖攝像大哥都準備刪除。
他見遲漫漫看得津津有味,便道:“你要是有興趣可以拷過去,寫寫字,再學一門外語,不是挺棒的嗎?”
遲漫漫現(xiàn)在哪有心思學什么外語,她抓著攝像頭問:“那幾張圖真的可以送我嗎?”
“當然可以。”攝像大哥一口答應。
“那我再看會,挑幾張好的。”
說著,遲漫漫拿過攝像機,像是要翻看照片,實則偷偷對準那個人,她正要按下拍照鍵,對方卻似察覺到了一般,遙遙望了過來。
明明兩人相距還有一段距離,對方仿佛察覺到遲漫漫的意圖,轉(zhuǎn)身就走。
遲漫漫下意識拔腿就追。
跑了幾步,發(fā)現(xiàn)手上還拿著攝像機,連忙把攝像機還給攝像大哥,朝遲姑姑丟下一句“我有事,馬上回來”,人就跑走了。
遲姑姑:“……”
這要是其他同事,直接扣工資寫報告,然而自家侄女沒工資可扣,遲姑姑決定等她回來,讓她上交一份三千字的感悟。
遲漫漫沒有追上對方,女生跑步速度本就比不過男生,更何況她起步還晚了。
遲漫漫神色懊惱,又不死心地掃了眼四周,仍是什么都沒找到。她正要放棄,忽然聽到站牌處有人在打電話。
“七千不行,太低了,至少一萬。呵呵,您要是不誠心,咱們生意也不用繼續(xù)做下去,當然,您放心您放心您放心,絕對安全可靠。”
遲漫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忽地頓住。
她記憶好,更何況那個案子記憶又太過深刻,以致當她看到這名穿著職業(yè)裝,露出性感胸脯的女人,腦海里就自動跳出了相匹配的人名。
錢蓉芳,鄭玥的母親。
她怎么在這?
遲漫漫好奇,看到她過了馬路,下意識地跟了上去,等過了馬路,才記起自己跟個跟蹤狂似的舉動,不由停了下里。
到底是跟還是不跟?
猶豫間,就看到錢蓉芳進了前邊的大藥房,這是A市頗負盛名的連鎖藥店,價格實惠,物品充足。
遲漫漫正準備進去,忽然玻璃門被推開,從里面走出兩個男生。
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運動服,反戴著棒球帽,身后還背著羽毛球袋,青春四溢,朝氣活力。
看到遲漫漫,其中一個男生忽地紅了臉,三步并作兩步跨到她面前:“好巧,你怎么在這?”
遲漫漫不費吹灰之力就記起眼前這個男生的名字,沒辦法,實在是從小到大,就遇到一個品味這么棒,向她告白的男生啊。
“好巧。”她打量著他們的穿著,眼里透著好奇。
越彬像是看透她所想,笑著道:“我們剛才在體育館打羽毛球,寧遠不小心扭傷手腕,所以我們就來這里買云南白藥。”
“哦。”遲漫漫恍然。
越彬抿唇笑了笑,為兩人介紹:“這是寧遠,也是我們學校的,就讀法律專業(yè),遲漫漫,新聞專業(yè),也是我學姐。”
“你好。”兩人相互打過招呼。
越彬按捺下雀躍:“學姐你吃過午飯了沒?要不一起?”
遲漫漫失笑,不知道是不是她老了,面對熱情的小學弟居然有點吃不消,她婉拒道:“吃飯就不用了,我現(xiàn)在在實習,今天和領(lǐng)導出來還有采訪任務(wù)。”
“哦,這樣啊。”小學弟難掩失望。
“我還有事,要先走了,祝你們玩得愉快。”笑著和他們道別后,想到消失不見的可疑男子,心里又沉重起來。
小學弟望著她走遠,踢了踢鞋子。
寧遠摟過他肩膀:“別難過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再陪你打幾局。”
越彬搖搖頭,語氣沮喪:“先吃飯吧。”
寧遠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你之前告白過一次被拒,看到她怎么還跟餓饞了的熊見到蜂蜜就撲上去。”
這個形容可真是……貼切。
越彬笑笑,舌尖抵著齒,露出森白的牙齒。他回味著之前的對話,沒有說話,眼底眸光锃亮,是那種看到可口的食物時,勢在必得的眼神。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小白兔時的情形。
當時他正從寢室里出來,就看到她推著大箱小箱在路上艱難跋涉。28寸大小的行李箱上還放了一個行李袋,疊的很高,她整個人就仿佛被箱子淹沒,當時A市溫度還只有十來攝氏度,她外面穿了件粉色的風衣,襯得皮膚白嫩,像只小兔子,鼻尖紅紅的,似乎前一天被吹著涼,時不時就能聽到她小聲地打著噴嚏。
越彬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上前幫她把行李箱搬到了女生寢室。
他惦念了這只小兔子整整兩個月,沒想到再見面,對方已經(jīng)把他忘得干干凈凈。
兩人走遠,又有人從藥店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黑色襯衫,鴨舌帽壓得很低,仿佛在遮擋劇烈的陽光,右手提著透明的料袋,晃動間,隱約可看見氯美扎酮的字樣。
之后一連兩天,遲漫漫都沒再察覺到有人跟蹤自己,她漸漸放心下來,也就沒把這件事告訴余紹西。
直到這天下班回家,路過保安室,照例和保安打了招呼,正要回去,被保安叫住了。
“傳達室里有你的快遞。”
遲漫漫人美聲甜,還有禮貌,時間一長,小區(qū)內(nèi)的保安都記住了她的名字,要是今天有她的快遞也會告訴她一聲。
遲漫漫和保安道完謝,去了傳達室。因為快遞是按幢分類,所以遲漫漫輕而易舉就找到了自己的快遞。
一心惦念著遲媽媽的糖醋排骨,饑腸轆轆的遲漫漫不得不加快腳步。等她到了家,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并沒有買東西……
遲漫漫整個人都僵在了門口。
遲媽媽聽到聲音,走出來一看,見自己女兒傻乎乎地呆在門口,不由道:“你傻愣在那干嘛呢?快點進來,我把大廳空調(diào)開上。”
遲漫漫咽了咽口水,先回了遲媽媽一聲:“馬上。”
沒敢打開快遞箱,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到地上,立馬打了余紹西的電話。
余紹西已經(jīng)連續(xù)加班48個小時了,困極了也就躺沙發(fā)上瞇一會,接到遲漫漫電話,攏共才瞇了十來分鐘。
“有事?”聲音帶了絲沙啞,余紹西咳了幾聲,再開口時已經(jīng)好多了。
遲漫漫瑟瑟發(fā)抖:“我、我好像收到兇手的快遞了。”
余紹西猛地坐起:“怎么回事?”
遲漫漫將前天發(fā)生的事和他講了一遍:“我這幾天沒買東西……這個快遞我要不要拆?”
余紹西險些要罵她一頓,察覺到她故作鎮(zhèn)定下的惶恐,又生生忍下,只是再開口時語氣仍是硬邦邦的:“拆,為什么不拆?白送的禮物,不難白不拿。”
遲漫漫:……還有這種說法?
既然余紹西說拆,遲漫漫就進屋拿了把剪子出來。
包裹包的并不嚴,很好拆,沒幾下就拆開了。
是一張照片,照片里的女生正低頭嗅著花叢中一株盛放的花朵,彎彎眼、瓊鼻,笑容甜美,皮膚白皙透亮,是那種她一笑,你也會跟著一起笑起來的類型。
下面,還壓著一張紙。
白紙黑字。
有人用漂亮的花體寫了一句話。
is you.(下一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