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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對方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可以看出,組委會已然認可肖鐸的身份,同意對賽程安排進行修改,不再要求他從一場場資格賽打起。
這樣一來,“圣日耳曼”俱樂部奪冠的希望就更大了。
保羅轉過頭來:“T’toi(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不明白對方為何有此一問,肖鐸本能地點點頭。
“ce(那就好).”保羅松了口氣,“Jedites(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在說中文,他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想到兩人竟然還雞同鴨講地聊了這么久,滿臉笑意愈發難以掩飾,干脆捂著嘴側過頭去。
第一天的賽程被取消,保羅起身離開劍館,恩佐也要回國家隊訓練,肖鐸站在門口與他們告別。
“petit(世界太小了),”黑人小伙戀戀不舍,“IItevoir(非常希望再見到你).”
保羅拍了拍他的肩膀:“Heures(比賽時見).”
恩佐沖肖鐸點點頭:“Heures(比賽時見).”
目送二人離去,轉眼發現街角鐘樓的指針已經指向1點的方向,鼻翼間彌漫著咖啡館傳出陣陣香味,提醒他及時犒賞自己的五臟六腑。
肖鐸彎腰拾起劍包,闊步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一輛列車即將在奧爾良門站停靠。楊梅將手機塞進兜里,從容起身,隨著其他乘客一起向外走去,靜待車門開啟的那一刻。
巴黎地鐵的大部分線路都沒有報站系統,她已經學會識別各種標志物,確保自己沒有坐過站。
開始系統訓練之后,肖鐸一直很忙,偶爾去俱樂部看他,不是在打比賽,就是在進行體能訓練。男人身材矯健、四肢修長,每一根發梢都綴著汗水,那副既努力又認真的樣子太迷人,讓楊梅舍不得打斷。
自從路燈下的擁抱之后,兩人再也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她很想問問對方是什么意思,最終卻無從開口。
“相信我。”他說。
那么就學著相信吧,她告訴自己。
今天是聯賽的第一天,楊梅專程從學校趕過來,獨自換乘地鐵抵達奧爾良門,惟愿能夠親眼目睹肖鐸在正式賽場上一展英姿。
衣兜里有東西在動。
她下意識地捂緊口袋,卻抓住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嚇得打了個哆嗦,強迫手指不要松開,抬頭看見一個大胡子男人正沖自己瞪眼睛。
“am!”
盡管聽不懂對方說的是什么,還是能夠確定來者不善,楊梅悄悄用了把力氣,重新奪回手機。
大胡子朝她步步逼近,像章魚一樣劃拉著手臂,說話聲越來越大,臉色也越漲越紅,不像是被抓現行的小偷,倒像是替天行道的義士。
車廂里的其他人避之不及,紛紛躲閃,對面座椅上,另外兩個阿拉伯裔的年輕人正在試圖起身。
巴黎地鐵每天都在發生劫案,大多數針對黃皮膚的亞洲人,只因他們看起來明顯不是本地人,而且很少選擇反抗。
楊梅被逼到車廂的角落里,面對眼前三個牛高馬大的劫匪,橫下一條心,從包里掏出防身利器。
防狼噴霧只有口紅大小,按下開關后,當即就以極快的速度噴灑出刺激性液體,正中大胡子劫匪的眼睛,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滾。
剩下的幫兇面面相覷,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圍上來。
方此時,列車到站,車廂里的乘客慌慌張張地朝站臺上涌去,避免與這場暴力事件扯上關系。
楊梅跳出包圍圈,順便踹了大胡子一腳,回頭沖那兩個年輕人狠狠罵了一句:“Bordel-de-merde(草泥馬)!”
趁著對方沒有反應過來,她便離開了車廂,只剩下心臟狂跳的聲音,如擂鼓般響在耳畔。
列車再次啟動,隔著車窗能夠看見大胡子劫匪還在地上打滾,某種變態的快感令神經愉悅,差點就要得意地笑出聲來。
楊梅收好防狼噴霧,又摸摸口袋里的手機,拍拍身上的塵土,環顧四周看熱鬧的法國人,忍不住滿臉鄙夷。
她繃直脊背、高抬下巴,非常正式地道了聲:“Aurevoir(再見).”
說完,不顧那些圍觀者的目光,女孩踏著輕盈的步伐走上樓梯,一步步地朝地鐵站外走去。
正是巴黎初秋最美的時節,街邊的行道樹層林盡染,如同印象派的油畫般充滿細膩的色彩,在日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無比醉人的溫暖。
無論有多少外來人口,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巴黎永遠是巴黎。
剛才那兩句話,耗盡了三分之二的法語儲備,學校的課程已然過半,楊梅始終沒有學會這門以準確、優雅著稱的語言。
然而,她已經不像當初那么自卑或緊張,無論身處城市的哪一個角落,都能想辦法保持鎮定。
回想起當初那個手足無措的自己,心中難免感慨萬千,卻不妨礙對新生活的向往——變化如此潛移默化,就像魚離不開水、鳥駕馭著風,時間擁有的強大慣性,于無聲無息中賦予人們難以想象的力量。
擊劍館位于地鐵站對面,隔著碎石子鋪成的馬路,那人正站在紅綠燈下,身形頎長如白楊樹一般挺拔,看起來就像一道美麗的風景。
“肖鐸!”
楊梅難抑興奮之情,揮著手沖他大聲招呼。
男人轉過頭來,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眼睛如星辰般閃耀:“等著我。”
信號燈轉換,周圍的人潮開始涌動。
只有她還站在原地,滿懷期待地看著肖鐸大步走近,每一步都踩準心跳的節奏,猶如進入一場絢爛的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