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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窗外一陣鳥叫聲,綠綰驚愣一看,原來是掛在屋檐下的金絲鳥籠不知怎地跌落下來,里面的鳥撲棱著翅膀叫的驚惶,容洵喚了一聲,馬上有人將鳥籠拾起拿遠了。
綠綰回過神來,又被鳥叫聲擾得一陣心慌,壓低了聲音道:“寧川原本就是齊王的人,齊王每年通過賣官都可進黃金萬兩,寧川又是個貪得無厭之輩,漫天要價,事情鬧大了,齊王擔心悠悠眾口,便派人直接先斬后奏。”
容洵回過頭,忖度少頃問道:“朝中六品以上的官員有哪幾個是買官進來的?”
綠綰冥思片刻,正要開口,容洵抬手止了一下道:“你去拿紙筆寫下來!”綠綰到桌前,捏起筆蘸滿墨汁,頓了頓,手腕一壓一邊說道:“宗人府理事官曹彬,關口守御成辟疆,內閣侍讀曾子魚,親軍校尉百里池……”綠綰邊思索,下筆猶如行云流水,直到寫了十一個才提起筆,停了停道:“有些人不是我經手的,便也不知道了,齊王這事做的隱秘得很。”
容洵知道門閥中賣官賣爵蠅營狗茍不計其數,可真一筆筆給寫出來,仍讓人驚嘆不已,“一個官階可以賣多少?可有賬本?”
綠綰略略一算,道:“允許出售的最高爵位是正五品,要價三十萬金,每低一級減四萬金,最低一級大概十萬左右。”她順手在紙上又寫了起來,寫完將筆擱上,咬著指甲思索,“賬本我們都不能碰的,有專門的帳房先生算計,得來的錢再投入齊王經營的賭場花酒樓等地方,怎么個流通法我們無法探知。”
容洵聽了這話,目光沉沉地看向遠處,哂笑一聲:“難怪齊王如此財大氣粗,每年大興土木,敕造別院,原來黃金就跟山泉一般源源不斷涌來。”他陰郁著臉色,徑自拿起那紙看了幾遭,“陵京中背后家主是齊王的酒樓花樓有哪幾處?”
綠綰抬頭看房梁,眨眨眼睛,道:“前些日子出了人命的伶人館,現在最繁盛的千金樓,都是齊王的錢簍子。”
“哦?”容洵似是捉到了什么,臉上卻不見什么心思,“齊王手頭翻著李文焯的命案,竟然蔫不做聲,這不似他的風格?”
綠綰卻覺得理所當然得很,“這些門閥子弟,天王貴胄,每年總要弄死幾個人來的,這些事你我都握著不少對方底細把柄,誰也威脅不了誰的!”
“也是。”容洵眼中猛地燃起一簇幽火,又滅了下去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問的荒謬,他就是泡在金湯池里長大的門閥子弟!
討論了一陣,容洵記下許多緊要之處,便壓下這邊不提,另問起一事來,“六年前,高宣宜陸漸一事弄得滿城風雨,陸漸與發妻周楚楚雙雙自盡,陸家滿門沒了蹤跡,齊王可有插手此事?”
綠綰受了一夜寒氣,此刻提及此事越發手腳冰涼,臉上卻似火燒一般艷紅,吞吐了幾句道:“此事,此事……”她狠了狠心,“此事是蕭刑釗攜著我們十三死士下的手,陸漸滿門除了丟失的嬰兒以外,全部死絕。”
容洵捻著扳指,“這事我也有私下調查,看來龍去脈好似是齊王一手策劃的。”
綠綰身上莫名一陣哆嗦,“齊王不滿皇上遠嫁高宣宜和親,又不好推辭,假意送親之前就找了陸漸來假扮癡情郎,跟高宣宜演一場轟轟烈烈的癡男怨女的苦情戲,又怕事情暴露滅了陸漸一家的口,否則區區幾個山賊怎么劫得了公主的座駕!”
這事情前后一比對,也就通了,可綠綰卻說陸漸已死,那他在牢里看見的又是誰?容洵一時想著,不期然腦中浮現陸漸那張面黃肌瘦的臉,問出聲:“我先前在陵京府大牢見到一人,和陸漸有十分相似,詢問之下卻是一瘋子,可他口口聲聲叫嚷著要做駙馬爺的,又說出了周楚楚的名字,你確定陸漸當真死了?”
綠綰一驚,腦子里一陣嗡嗡作響,臉上一瞬間血色全無,顫著聲道:“我也不知道,我并未親眼看見陸漸吊死。”
容洵看著綠綰驚慌失措的樣子,不似造假,于是應道:“齊王留著陸漸肯定有其他用途,而且一定是針對高宣宜的,陸漸是高宣宜的軟肋。”
綠綰哆嗦著站起身,額角不知怎地像死人般灰敗下來,容洵輕輕地按住她肩頭,湊近一笑:“看來殺了人終究會心虛的,你放心吧,陸漸那般樣子沒有本事尋仇,更何況連敵人是誰他都不知!”他手上略略施力,壓著她坐下來,玉白的手繞到她后頸,貼著她耳際道:“看把你嚇的!”
綠綰只覺得握著她頸項的手駭人的涼,涼到透骨,不禁打了個寒戰,容洵將手拿開,道:“最后一個問題,你半蒙半騙將白芪擄走,為了什么?”
綠綰緘默了半晌答道:“我想他替四皇子治病。”
容洵欠身,彎著腰向他豎起一根手指,“這是其一,還有呢?”
綠綰仍舊覺得那頸子間殘留著涼氣,那涼意好似從脖頸一直蔓延到指尖發梢,她微微偏過頭躲過容洵的注視,“其他就是,白芪老實憨厚,是個可托付之人,我想今后與他過平平穩穩的日子……”
“呵呵。”容洵忽然爆出一聲笑,“愛恨都是藏不住的,就跟人的臉一樣,一望便知。”他伸出一指挑高她的下巴,“你對我有心思,我一清二楚。”
綠綰呆呆地看著他,看得眼睛都木了,可胸口卻如暮鼓晨鐘般巨響,臉上胭脂色從耳根一點點蔓延到臉頰上,她忙低下頭來,明明聽著是脅迫冷漠的語氣,從耳朵轉到心里卻攪起蜜來,她喏喏幾聲,最終也知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遂道:“公子想必知道白芪體質異于常人,除了很烈的藥和香,都無法對他進行干擾,我,我……”綠綰結巴兩聲,“我只是想搞清楚他是什么……”
她說完半天不見容洵動作,怯怯地抬起頭來,卻見容洵站的筆直,仍舊一副淡定嫻雅從辱不驚的樣子,只是眸光中暗得深邃,他不溫不寒地道:“我身邊的人,誰都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