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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城中心的大相國寺片區(qū)是陵京最繁華的地段之一。遙遙地便可看見大相國寺朱紅墻壁兩面巨大的“佛佑”兩個燙金大字,目光在放遠一些便看見其雄渾宏偉,八角琉璃殿于中央高高聳起,機構(gòu)奇巧,飛檐挑角,重檐斗拱,雕梁畫棟,四周游廊附圍,頂蓋琉璃瓦件,翼角皆懸持鈴鐸。
而其寺中東隅一方亭子下懸著一口銅鐘,名曰霜天。此時正當傍晚時分,鐘聲沉重響起,音拔聲遠,撼動全城。
容洵正立于大相國寺東側(cè)的繡巷中,負手默默站立良久,抬腳折往錦繡坊內(nèi)。
錦繡坊暗褐色的櫥柜中陳列著琳瑯滿目的繡品,容洵招了招一旁言笑晏晏的小姑娘,問道:“你家坊主呢?”
小姑娘脆生生地答了幾句,便帶容洵去□□候者,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前堂招待賓客。容洵隨意溜達了一圈,心下感嘆這個玉嬌娘果真不愧是針神,金銀滿屋!
不大一會兒,一個千般嫵媚、萬種風情的中年婦人便笑迎而來,“誒喲!我這小小的錦繡坊近日真是熱鬧的很,大佛一尊又一尊趕集似的來!”來人正是素有“針神”之稱的玉嬌娘。
容洵向她打了一個揖,微微笑道:“不會是那大相國寺里的釋迦牟尼,千手千眼觀音吧?”
“雖不是也差的不遠了!”玉嬌娘笑得肆意,“這不剛剛送走了蕭長史,嚴大人,丞相公子就到了嘛!”
容洵由衷夸口道:“那不是因為玉嬌娘的刺繡繡的好,又生就閉月羞花貌!陵京這些富貴公子當然爭著搶著來錦繡坊一睹芳顏!”
玉嬌娘笑得嬌軀亂顫:“喲!還是容公子最會說話!”她伸出戴著人皮手套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撇撇嘴道:“可惜我這手現(xiàn)在連怎么拈針都不會了!”
“針神沒有了手,還有眼,還有心,還有品味,還有頭腦,做不成匠人,做出諾大一個錦繡坊,塞翁失馬是禍也是福!”
容洵幾句話又讓玉嬌娘滿面春光,“還是跟容公子說話暢快!”她揮著團扇曖昧地朝容洵身上一拍,“你不知道先前那兩個人個個都像悶葫蘆似的,一點兒也不解風情。就說那嚴大人吧,臉皮忒薄,見到我就一個勁兒的臉紅,把老娘我也弄得渾身不自在的!”
容洵不禁露齒一笑,再仔細打量了打量玉嬌娘,只見其一身薄如蟬翼的水紅色裙衫緊裹在豐腴的嬌軀上,雪白的胸脯若隱若現(xiàn),就這么當中一站,細腰一擺,香扇一拿,當真就如青樓頭牌紅倌似的,看不盡的風情!也難鐵面無私的嚴穆之嚴大人會臉紅了!
玉嬌娘豐唇輕啟,笑如鈴響,繼續(xù)揶揄道:“那嚴大人跟容公子一比簡直跟天神煞星似的,往錦繡坊當中一站,眉頭一擰,好似所有人都不是人似的,那個孤傲勁兒當真讓人火氣,所以啊,我就令他做了一首詩,還好那詩不錯,否則老娘讓他橫著從我這錦繡坊出去!”
容洵呵呵直笑:“怎樣的詩?方便拿與我瞧瞧么?”
玉嬌娘攤開一個卷軸,上面蒼勁有力的字體分外熟悉,詩為:繡繃花鳥逐時新,活色生香可奪真,近世寫生誰好手,熙荃畫意屬針神。
容洵拍手叫好,暗中卻竊笑不已,以嚴穆之之才這樣類型的詩實在太平常、太小家子氣了!可以想象當時他肯定是萬分不愿的!
容洵看罷繼續(xù)追問,“那蕭刑釗呢?”
玉嬌娘“呸”猝了一口,“那丑八怪,爛破皮,也就除了錢權(quán)以外什么也沒有了,一個勁兒的問東問西的,態(tài)度傲慢,仗勢欺人!”她臉上卷起怒氣,“也不知他從哪里打聽來你托我繪那件肚兜上的花樣,竟然一個勁兒轉(zhuǎn)著彎兒打聽消息!”
容洵心下一沉,此事他做的分外隱秘,嚴穆之知道也就罷了,怎么連齊王府的人也知道了,出聲問道:“都問了些什么?你告知了沒有?”
“呸!容公子小瞧我了,老娘平生就是吃軟不吃硬,最恨仗勢欺人,豈能說給就給,所以老娘給他一頓好果子,掃地出門了!”
容洵一聽展開眉眼,也朝玉嬌娘要那繪品。
玉嬌娘自里屋匣子里取出來遞給他,容洵攤開來看,只見其上圖案繁復(fù),一時難以看出門道,玉嬌娘在一旁忍不住得意地說幾句:“你不知道啊,那件肚兜其實是雙層面料的,反面的拆了以后,就是’桃花源記’這幾個字了。說來也奇怪,能袖出如此妙品的,除了我玉嬌娘,我還沒見過第二個呢!”
容洵故作驚訝道:“竟然真有能和針神一決雌雄的匠藝!起初我看京城內(nèi)往來流通的喬繡,還以為針神復(fù)出了!”
玉嬌娘秀眉一挑,道:“這繡工比之一般的手藝當然綽綽有余,若以我的手藝做參考,豈止差之千里!”她絞起手帕,“不過若要混淆一些外行人的耳目,這水平也足以以假亂真了!”
容洵叩指,思忖道:“到底是誰這么大膽子公然制作買賣贗品?”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為那幾顆臭錢什么事做不出來!”玉嬌娘悠悠地扇著團扇,冷哼道:“這么大胃口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玉嬌娘莫非知道一些隱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