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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日,天忽放晴,蒸骨潮熱,黏黏膩膩。
一身披金甲神色俊逸的青年男子領著一小股人馬然步進城,行至城門數丈之地,當先男子勒馬遙遙停住,仰頭凝望城門上空,旁邊護衛亦勒馬停韁,問道:“殿下累了么?”
高元玠仰首望了一會兒才自顧自答道:“聽說京城都要鬧翻天了!”說著輕松地抖動韁繩沿著官道疾馳而入。
這一列車馬一路東行,未入宮復命,而是繞到丞相府高門大院前,高元玠翻身下馬問匆匆迎來的老仆,“容公子可在府內?”
那老仆邊“哎哎”忙不迭應聲,邊點頭哈腰道:“在在,在的,殿下入府稍作歇息,老奴馬上容人通報!”
容府宅院內草木清寂,只有蓬海棠開的正艷,在一派素色中無端顯得凄愴。高元玠站在院中,一時間有些怔忡,聽得身后腳步聲才道:“這株海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開的好。”
容洵負手半含著笑,沉默不語。
“轉眼五年了啊!”高元玠轉過身來,頗為惆悵,“這院子看著還是這般親切。”
容洵眼中流過一絲不耐,“殿下在南荒剿流寇,一去四五個月,現在草草班師回朝,是為了什么?”
高元玠聽出他的語氣,仍舊溫著聲音道:“先前聽白芪說,長在南荒的角蘇草藥可以治你的病,我閑來無事正好采了一些來。”
角蘇長在懸崖峭壁之巔,冬日白雪皚皚之際才開花發芽,豈是閑來無事正好采得來的?容洵聽之面上仍舊毫無波瀾,沒有過多表情,道:“殿下費心了。”
高元玠看容洵不咸不淡的表情,故意玩笑道:“容凈的事已過了五年,舊日的恩恩怨怨何必念念掛懷,這般小家子氣可不像聚寶閣閣主的作風。”
容洵忽然冷笑了一聲,“看來這么多年,殿下仍舊不了解我,容某向來睚眥必報,不要說五年前,就是十五年前容凈在秋冬圍獵場上為殿下受了一箭的事也記得一清二楚。”
高元玠面色慚慚,皺了皺眉道:“容凈的事是一場意外,那日邀她去宮內,我并未料到父皇在場,容凈貌美,被父皇看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意外?”容洵幽幽地剪斷了他的話,“當日之事我閉眼都描畫出來,你鬼鬼祟祟將容凈截了去,名為看燈,實則故意為之,謀劃了好一場懷柔獻媚之計。”
“容洵!”高元玠怒喝一聲,“你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我對容凈的心你向來清楚,你不要以惡意揣度他人。”
容洵巋然不動,忽問道:“殿下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高元玠有些莫名其妙,容洵接著道:“我這病不是一日兩日了,殿下在這個節骨眼下回陵京,又在這個節骨眼下送藥,所用居心不得不令人想入非非。”
高元玠這下全聽明白他話中之意了,臉上卷起怒容道:“你不要以為誰都惦記著你們丞相府!”說完便要走,卻轉過身來望向他,欲言又止,半晌方道:“你當真要與我劃清界限?”
容洵突然笑了起來,又倏然頓住,一字一句鈍聲道:“果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他將旁邊下人端在懷中的草藥包擲在地上,背過身去,冷聲下令:“送客。”
容洵聽著噔噔噔走遠的腳步聲,表情凝然不動,良久才長嘆了一口氣,高元玠的為人他心中明白,但有時人就是這般執念,你是無心也好,有意也罷,不可原諒之事便不可原諒。
“想必大皇子心中也不好受!”忽然身后有人慨嘆一聲。
容洵無聲笑了笑,嘲諷道:“在醫圣眼里,恐怕除了我人人都是菩薩。”
白芪呆了呆,臉上一紅,結巴道:“你,你也是個好人。”
容洵轉過身來,藏著點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才道:“這四皇子一案,折騰來折騰去,逮不出半個人來,事發時高元玠還在南荒剿匪,沒有理由動手,即便李皇后替他行事,一旦高元珉有個好賴,好處都落在其他人身上了。”
白芪亦緊皺著一張臉,“燕王和齊王也排除了嫌疑,而綠綰一個小宮女自己害了四皇子,于她一點兒好處都沒有,更不可能。”
容洵抬眼望著遠處,靜了靜評判道:“莫不是高元珉賊喊捉賊,便是他本就有這隱疾。”
說到此處,兩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天邊忽卷起烏云,頃刻間便將青天白日籠在一片暗沉沉當中。
容洵抬頭望了望天色忽然吩咐道:“備馬。”
白芪緊跟過去,問道:“快天黑了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