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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琬記得，自己一直都是卯時三刻起身，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就算后來嫁入了王府，甚至入主了后宮，因為她一直是在后宅當家做主的人，所以除了不得不早起的時候，這個習慣都沒有改變。

玉夏一面擰了面巾給碧琬擦臉，希望能讓她變得清醒一些，一面嘴上絮叨不停，“不早了，小姐要抓緊些才是，我們要先去給老夫人請安，一會兒老夫人還要交代小姐一些事情呢。從上個月圣旨下來時起，有多少人暗地里羨慕小姐，還有多少壞心眼的小人盯著小姐，等著挑您的錯呢。這次賞花宴，也讓他們看看，只有我們小姐，才配得上做睿親王正妃。其他人，哪里比得上您。”

賞花宴？圣旨？上個月？

安碧琬仔細回憶片刻，便知道了現在是什么時候。應該是上個月圣旨下來，欽賜自己為睿親王正妃。老夫人有心炫耀，又不好大刺刺的明說，失了世家勛貴的體面含蓄，才借著侯府花園里幾株名貴牡丹盛開之機，廣發請柬，邀請京中其他世家的貴夫人來賞花。

一則，提醒大家知道，靖寧侯府近些年雖然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是并沒有被皇家忘記，畢竟睿親王可是陛下十分看重的皇子之一，也許以后自家能出一個皇后也未可知。二則，也是借此跟京中其他世家夫人聯絡感情，順便指導一下碧琬這個即將上任的睿親王妃京中各世家貴族之間的復雜關系，免得以后在睿親王府里當家做主的時候，弄不清楚基本的人情交際。三則，春日里，各府中的賞花宴賞景宴層出不窮，自家來辦，并不顯得突兀，只當是給京中貴婦人們提供一個交流的平臺，方便大家交流一些私下的小道消息，也為想要相看兒女親家的夫人們提供便利的機會。

上輩子這時候，安碧琬還沉浸在接到圣旨，就要一步登天的欣喜之中。對于這樣祖母辦來專門炫耀自己的宴會，自然興致高昂，哪怕早早起床，一整天都是精神以對。不過，再來一次，碧琬卻再也沒有了曾經對未來的期待，明知道前路是地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她怎么可能還會高高興興的，一步步任由自己走向死亡？

隨手點了一套鵝黃色的衣裙，碧琬抬手讓丫鬟們服侍自己穿上。

玉夏在一旁看見了，卻有些皺眉，不是說鵝黃色小姐穿上不好看，但是到底不夠亮眼，不由勸道，

“今兒是個好日子，小姐穿這件，是不是太素了些。這件水紅色的是老夫人前些日子專門使人為小姐做得的，要不，小姐試試？”

這件水紅色確實很漂亮，亮麗的顏色，時下京中最流行的樣式，不管衣料還是手藝都挑不出一絲不完美的地方，可見其中的用心。曾經的碧琬也是毫不猶豫的選了這件，成了當日整個賞花宴中最為亮色的少女。不過現在想來，她的容顏在京中眾多閨秀中只算中上，當時之所以能出盡風頭，不過是其他人知道她才是宴會的主角，故意相讓罷了。

“這件是好，只是紅色到底太扎眼了，這樣張揚，反而不好。”

玉夏見到碧琬堅持，也沒再說什么，反正這幾件衣服都是接到圣旨之后老夫人專門吩咐針線房趕制出來的，哪一件都不差。玉夏見時間已經耽誤了片刻，匆忙服侍著小姐換好衣服去給老夫人請安。

碧琬所住的梧桐苑就在靖寧侯府正院的邊上，離靖寧侯老夫人所居的正院僅僅幾步路的距離，早晚請安都十分方便，所以碧琬每天清晨都要比姐妹們晚起床一刻鐘。曾經，她只當是老夫人疼愛自己，就算按照慣例，侯府女子在十歲起要從父母長輩處分出，獨居一處，老夫人也舍不得自己遠離，不讓自己搬去姐妹們共住一處，而是找了離她最近的院子就近照顧。

可現在換個角度來看，這么多年，自己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幾乎都在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曾經她不清楚家中這么多姐妹為何獨她能得老夫人青眼，直到出嫁前夕，她無意間聽到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與人閑聊才隱約知道，是有高人在她出生時為她批命，斷言她是極貴命格，這才讓老夫人另眼相看，在她身上投入這么多得精力。那時她聽過也就罷了，只想著不管最初因為什么，老夫人這么多年的養育教導之恩不是假的，老夫人在自己身上投入的心血寵愛不是假的，她以后也理應孝敬她老人家才是。

可是，她忘記了，因為利益而來的投入，也會因利益的改變而收回。